十亿少年的梦缘起归巢 著
人人都说,沈归晚是权臣谢长渊笼中养的金丝雀,一辈子也飞不出这四方高墙。
可他们不知道,她早就磨好了刀,誓要亲手撕碎那虚伪的深情。
那个沉默寡言的冷面铸剑师,甘愿化作她手中的利刃,斩断一切枷锁。
谢长渊以为胜券在握,却不知阿铸的玄铁重剑,早已指向他的咽喉。
当金丝笼被一剑斩断,这天下,才是她真正的归巢!
寅时三刻,更漏声咽。
沈归晚坐在案前,盯着跳动的烛火,眼底熬出了血丝。
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响,一阵带着松针冷香的夜风卷入,案上多了一盏温热的安神茶。
"还没睡?"
来人的声音低沉微哑,像被粗砂磨过的古木,透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。
沈归晚没有回头,只是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。她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,轻声开口:
"阿铸,我是不是太慢了?"
被称为阿铸的男人没有答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侧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,腰间别着一把没有剑鞘的玄铁重剑,指腹上满是常年握锤留下的厚茧。
"我明明知道他在算计我,"沈归晚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泣血,"他步步为营,将我困在这四方高墙之内,还要我感恩戴德。我什么都知道,可我,还是走不掉。"
阿铸垂下眼眸,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上。
"你不慢。"他开口,语气笃定,"从崩溃发疯,到冷静筹谋,你已经在攒力气了。"
沈归晚猛地闭上眼,眼泪砸在手背上。
那些在暗夜里摔碎茶盏、哭到几乎窒息的日子,那些手腕上莫名其妙多出的血痕,那些站在高楼边缘觉得跳下去就能解脱的瞬间,都是这个男人,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替她挡下了无数暗箭。
"傻子。"阿铸叹了口气,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,"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"
从前有个铸剑师,日日给那些高高在上的王侯铸剑。他们要的剑,必须镶金嵌玉,挂在墙上好看,却从来不用来杀人。铸剑师觉得没意思,便偷偷给自己铸了一把剑。没有剑穗,没有雕花,普普通通,却削铁如泥。
"后来呢?"沈归晚睁开眼,水光潋滟。
后来天下大乱,王侯墙上的金玉剑全都断了。只有铸剑师自己铸的那把剑,帮他和家人杀出了一条活路。
阿铸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
"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在给自己铸剑。你写的书,是剑;你筹谋的退路,是剑;你护着的那些家人,是握剑的手。"
"等到时机成熟,你拔出剑,谁也拦不住你。"
沈归晚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裂开了。不是崩塌,而是冰封的河面迎来了春水。
"我不能同流合污。"她咬着唇,"他们都盯着我,看我什么时候低头,什么时候变成听话的玩物。"
"我知道。"
"他们觉得,我一个人翻不了天。"
"我知道。"
"可如果我变坏了,跟他们又有什么区别?"
"我知道。"
阿铸连说了三个我知道。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,只是安静地陪着她,像一座沉默的山。
沈归晚忽然觉得没那么怕了。
"阿铸,我好累。"
"那就睡吧。"
"睡不着。"
阿铸没有再说话,只是拿起案头的竹笛,吹了一曲极轻的调子。
那是归巢。
"知道为什么叫归巢吗?"一曲终了,阿铸轻声问。
"因为要回家。"
"对,也不对。"阿铸将竹笛放在案上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"归巢,是让你知道,不管你飞得多远,多累,总有一个地方在等你。这个地方不会被锁,不会被毁,因为它建在你自己心里。"
沈归晚看着他,忽然问:
"阿铸,等这座巢筑好了,你来陪我,好不好?"
话一出口,她便有些后悔。这话太唐突,太像某种越界的试探。
阿铸沉默了片刻。
窗外,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,照进了昏暗的屋子。
"好。"
只有一个字。干净利落,没有犹豫,没有解释。
沈归晚笑了。
她闭上眼,靠在椅背上,终于沉沉睡去。
梦里,她站在一座很高的山上。山下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城,城墙上刻着两个字:归巢。
城门口,阿铸背着那把还没铸完的剑,一手提着灯,一手朝她伸过来。
他笑着说:"傻子,回家吧。"
再睁眼时,天已大亮。
沈归晚摸了摸自己的脸,干的。
她站起身,推开窗。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,楼下传来早市商贩的吆喝声,远处的飞鸟掠过屋檐。
这个世界正在苏醒。
而她知道,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在黑暗中逃亡。
她是在回家。
沈归晚醒来时,天光已经大亮。
她坐在铜镜前,看着镜中那张略显苍白的脸,眼底的血丝已经褪去,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死水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疾不徐,踩在青石板上,像敲在心口的更漏。
沈归晚没有回头,只是将案上那盏已经凉透的安神茶,随手倒进了旁边的水盂里。
门被推开。
谢长渊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暗纹锦袍,腰间束着玉带,衬得整个人修长挺拔,宛如画中走出来的谪仙。他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,眉眼温润,嘴角总是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,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可沈归晚知道,这副皮囊底下,藏着怎样一副吃人的的心肠。
"醒了?"谢长渊走到她身后,目光落在铜镜里她的脸上,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,"怎么不多睡会儿?昨夜不是没睡好吗?"
沈归晚垂下眼帘,拿起梳子,慢条斯理地梳理着长发。
"做了个梦,就醒了。"她声音平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谢长渊的目光微微一沉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模样。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她耳边的碎发,动作温柔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。
"什么梦?"他问,声音压得很低,"是不是梦见什么不该见的人了?"
沈归晚握着梳子的手顿了顿。
她没有躲,也没有反驳,只是抬起眼,从铜镜里看向他的眼睛。
"梦见小时候的事了。"她轻声说,"梦见我娘。"
谢长渊的指尖在她耳边停了一瞬,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。
"原来是这样。"他笑了笑,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,"你娘走得早,你总是惦记她。只是归晚,人总要往前看,过去的就让它过去,好不好?"
沈归晚放下梳子,站起身,朝他福了福身。
"夫君说得是。"
她抬起头,目光清澈,看不出丝毫破绽。
"只是妾身昨夜确实没睡好,今早起来,头还有些疼。"
谢长渊看着她,像是在审视一件精美的器物,确认她没有出现任何裂痕。片刻后,他点了点头,伸手将她揽入怀中,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。
"那就再歇歇。"他低声说,"今日朝中有事,我晚些回来。你乖乖待着,别乱跑。"
沈归晚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。
"妾身知道。"
谢长渊松开她,又叮嘱了几句,这才转身离去。
门重新关上,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沈归晚站在原地,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,只剩下冰冷的漠然。
她走到案前,伸手摸了摸那盏已经被倒空的茶盏。
茶盏的底部,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松针冷香。
那是阿铸留下的痕迹。
她低下头,将茶盏翻转过来,在底座内侧,摸到了一个极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凸起。
那是阿铸用指腹按出来的印记。
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懂的暗号。
意思是:东西已备好,今夜子时,老地方。
沈归晚将茶盏放回原处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清晨的阳光洒进来,照在她脸上,却驱不散她眼底的寒意。
她望着窗外那座高高的院墙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残忍的笑。
谢长渊,你以为把我关在这里,我就真的飞不出去了吗?
你错了。
我不是在等死。
我是在铸剑。
夜色如墨,将这座繁华的京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。
谢府深处,听雨轩内却还亮着一豆如烛火。
沈归晚坐在铜镜前,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。就在半个时辰前,她还跪在书房里,亲手为那个男人研墨,听着他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,谈论着如何将她那位刚正不阿的父亲贬去岭南。
她当时是怎么做的?
她垂着眼睫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温顺得像一只被拔了爪子的猫,甚至还体贴地为他换了一盏热茶,柔声说了一句:"老爷心系天下,妾身虽不懂朝堂之事,但也知老爷是为了大局。"
谢长渊当时很满意,抚摸着她的发顶,夸她"懂事"。
呵,懂事。
沈归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那笑容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诡异。她从袖中摸出一盒胭脂,慢条斯理地涂抹在唇上。那红,艳得像血。
"姑娘,夜深了,该歇息了。"贴身丫鬟小翠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盆热水,眼神里满是心疼,"老爷今日又让您跪了那么久……"
"小翠,"沈归晚打断了她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"把门关上,没有我的吩咐,谁也不许进来。"
小翠一愣,自家小姐自从那次落水后,性子就变了,变得让她有些害怕。她不敢多问,连忙依言退下,顺手带上了房门。
屋内彻底安静下来。
沈归晚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一棵巨大的合欢树,枝叶繁茂,正好遮住了大半个月光。她轻轻叩击了三下窗棂,节奏古怪而隐秘。
不过片刻,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梢滑落,无声无息地落在了窗台上。
那人穿着一身粗布短褐,浑身散发着生铁和炭火的味道。他没有点灯,整个人几乎融在黑暗里,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是淬了火的寒星。
是阿铸。
那个被谢长渊买来专门打造兵器的铸剑师,也是这府里最不起眼、最沉默寡言的下人。
"姑娘。"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常年吸入烟尘的沙哑,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。
沈归晚没有回头,只是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轻声问:
"我要的东西呢?"
阿铸没有废话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隔着窗户递了进来。他的手指粗糙得像树皮,指节处满是老茧和烫伤的疤痕,那是常年握锤留下的痕迹。
沈归晚接过油纸包,指尖触碰到他冰冷的手背,她没有躲闪,反而抬眼看向他:
"今晚府里的巡逻换防图,你也拿到了?"
阿铸微微垂下头,目光落在她涂得鲜红的唇上,停留了一瞬便移开,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块石头:
"拿到了。西角门的守卫每半个时辰会有一次盲区,只有三息时间。"
三息。
对于普通人来说,三息转瞬即逝。但对于一个顶尖的高手来说,三息足够取人性命,或者——送出一份致命的证据。
沈归晚拆开油纸包,里面是一本薄薄的账册副本,以及一张折叠整齐的巡防图。
这是谢长渊暗中贪墨军饷的铁证,也是他最见不得光的秘密。原本这东西藏在书房暗格里,连他最信任的谋士都没见过全貌,却被这个沉默的铸剑师悄无声息地拓印了出来。
"做得好。"沈归晚将东西收进袖中,转过身,背靠着窗台,仰头看着窗外的男人。
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照亮了阿铸那张轮廓冷硬的脸。他不帅,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砺,皮肤是常年被炉火烘烤出的古铜色,眉骨处还有一道淡淡的疤。
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态,像一把尚未出鞘的重剑,沉稳、可靠,只要她一声令下,就能劈开这重重黑暗。
"阿铸,"她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羽毛,"你怕吗?"
阿铸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。他沉默了片刻,才闷声回答:
"铸剑的人,不怕火烫,也不怕血溅。"
沈归晚笑了。这一次,她的笑意到达了眼底。
她伸出手,隔着窗棂,轻轻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。这个动作亲昵而暧昧,可她的眼神却清明得像一潭深水。
"那就好。"她低声说,"从今往后,你就是我手里的剑。我会把你磨得锋利无比,直到斩断这笼子的那一刻。"
阿铸感受着领口传来的淡淡脂粉香,身体僵硬了一瞬,却没有躲开。他那双习惯了握锤的大手紧紧抓着窗框,指节泛白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最终只吐出一个字:
"是。"
夜风拂过,合欢树叶沙沙作响。
沈归晚收回手,看着那道黑影重新融入夜色,消失在茫茫黑暗中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沈归晚了。
她要把这谢府的天,捅个窟窿出来。
"啪"的一声脆响,精致的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沈归晚月白色的裙摆,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。她像是被烫到了脚,惊呼一声,身子踉跄着向前扑去,慌乱中,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从她袖口滑落,轻飘飘地落在了赵管事的脚边。
"哎呀!妾身该死,妾身该死……"沈归晚顾不得擦拭裙摆,连忙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碎片,手指被瓷片划出一道红痕,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,只是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,一副受了惊吓的小白兔模样。
赵管事下意识地低头看去。
只见那张纸条上,赫然写着几个模糊的字:"……城西……货……三日后……"
他的瞳孔猛地一缩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纸条,这分明是他昨夜私下联系城西黑市买官的凭证!他明明已经烧了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先一步捡起了那张纸条。
谢长渊慢条斯理地展开纸条,目光扫过上面的字,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眼底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。
"赵德海,"谢长渊的声音很轻,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"这就是你跟我说的'忠心耿耿'?"
"老爷!冤枉啊!"赵管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"属下对老爷忠心耿耿,绝无二心啊!这纸条……这纸条是有人陷害属下的!"
他猛地抬头,目光怨毒地看向还在地上"瑟瑟发抖"的沈归晚:
"一定是有人故意把这种东西放在夫人身上,想借老爷的手除掉属下!老爷明鉴啊!"
沈归晚听到这话,身子抖得更厉害了。她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让它掉下来。她看着谢长渊,声音带着哭腔:
"老爷……妾身不知道这是什么……妾身只是不小心摔了茶盏……赵管事为何要冤枉妾身……"
她那副模样,委屈到了极点,却又不敢大声辩解,生怕惹怒了谢长渊。
谢长渊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,眼底的怀疑消散了几分。他知道沈归晚胆小如鼠,连只鸡都不敢杀,怎么可能懂得这些阴私手段?
但他生性多疑,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,他也绝不会放过。
"冤枉?"谢长渊冷笑一声,将纸条揉成一团,扔在赵管事脸上,"若不是你心里有鬼,为何看到这张纸条会如此惊慌?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跟城西那帮人走得近?你当我谢府是什么地方,是你用来敛财的工具吗?"
"来人!"
随着谢长渊一声令下,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立刻冲了进来,像拖死狗一样将赵管事拖了下去。
"老爷!饶命啊!属下真的没有……"赵管事的惨叫声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院墙之外。
前厅内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谢长渊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怒火。他转过头,看着还蹲在地上的沈归晚,神色缓和了一些。他伸出手,想要扶她起来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:
"吓到了?"
沈归晚抬起头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抓住谢长渊的手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,哽咽道:
"妾身……妾身好怕……"
她的指尖冰凉,触碰到谢长渊的手时,让他微微一怔。
"没事了,"谢长渊拍了拍她的手背,温声道,"不过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,处理了也就干净了。你也别太伤心,以后做事小心些,别再毛手毛脚的。"
"是,妾身记住了。"沈归晚低下头,顺从地应道。
直到谢长渊转身离开,沈归晚才缓缓站起身来。
她看着地上那滩未干的水渍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赵管事不过是谢长渊的一条狗,杀了一条狗,还有下一条。但重要的是,谢长渊已经开始怀疑身边的人了。只要这颗怀疑的种子种下去,迟早有一天,会长成参天大树,将谢长渊彻底吞噬。
回到听雨轩,沈归晚屏退了所有丫鬟。
她走到窗边,轻轻叩击了三下窗棂。
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窗台上。
"做得不错。"沈归晚看着窗外那道熟悉的身影,轻声说道。
阿铸没有说话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,隔着窗户递了进来。
沈归晚接过瓷瓶,打开闻了闻,是一股淡淡的药香。这是专门用来处理手上划痕的药,药效极好,且不会留疤。
她抬起手,看着指尖那道被瓷片划出的红痕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这个男人,总是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,出现在她身边。
"今晚,"沈归晚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轻声说道,"我要去一趟城西。"
阿铸的身影微微一顿。
"怎么,怕了?"沈归晚挑眉看他。
阿铸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而坚定:
"姑娘去哪,我就去哪。"
沈归晚笑了。
那笑容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明媚,也格外危险。
"好,"她轻声说道,"那我们就去会一会那位'城西货'的主人。"
夜色如泼墨,将京城的繁华彻底掩埋。
城西,一处废弃的染坊内。
沈归晚穿着一身夜行衣,身形轻盈地贴着墙根前行。她手里握着一把短刃,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阿铸跟在她身后半步,整个人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雾。他没有拿那把玄铁重剑,只是随手折了一根染坊里的木棍,握在手里,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让人安心。
"就在前面。"沈归晚压低声音,指了指染坊深处那间亮着微弱烛光的屋子。
阿铸微微颔首,身形一闪,已经无声无息地贴到了窗棂旁。他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挑破窗纸,朝里看了一眼,然后回头对沈归晚比了个手势:三个人,都在。
沈归晚深吸一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她猛地一脚踹开房门!
"砰"的一声巨响,木门撞在墙上,震得灰尘簌簌落下。
屋内的三个人猛地回头,脸上满是惊骇。为首的一个胖子手里还攥着一叠银票,看到闯进来的是个女人,顿时狞笑起来:
"哪来的小娘皮,敢闯你爷爷的地盘——"
他的话还没说完,阿铸已经动了。
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。
只听见"咔嚓"一声脆响,那胖子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掼到了墙上,重重地砸在青砖上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就昏死过去。
剩下的两个人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就要跑。
阿铸手中的木棍随意一挥,精准地敲在两人的膝弯处。两人闷哼一声,齐齐跪倒在地,再也站不起来。
从破门到制服三人,前后不过三息。
沈归晚站在门口,看着阿铸轻描淡写地解决掉这三个谢长渊的"钱袋子",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。
她走上前,从那个胖子怀里抽出那叠银票,又顺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本账册。
"带走。"她轻声说道。
阿铸点头,将剩下的两个人用绳子捆了,堵上嘴,像拎小鸡一样拎在手里。
两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……
次日清晨,谢府。
谢长渊坐在书房里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"你是说,城西的据点被人端了?赵德海刚被抓,那边就出了事?"他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跪在地上的暗探浑身发抖:
"是……是的老爷。那三个人被人打晕了扔在街上,身上的银票和账册全都不见了。而且……而且那账册上,记着的是您和兵部侍郎往来的那笔军饷……"
谢长渊猛地站起身,桌上的茶盏被他一把扫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
"谁干的?!"他低吼道,眼底满是血丝。
暗探把头埋得更低了:
"属下……属下不知道。但现场留下了一样东西……"
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碎瓷片,双手呈上。
谢长渊接过那块瓷片,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是他书房里那只青花瓷盏的碎片。
而那只瓷盏,昨天才刚刚被沈归晚"不小心"摔碎过。
"是她?"谢长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暗探不敢说话。
谢长渊死死攥着那块瓷片,指节泛白。他脑海中浮现出沈归晚那张楚楚可怜的脸,还有她摔碎茶盏时慌乱的眼神。
不可能。
她那么胆小,那么柔弱,连说话都不敢大声。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?
一定是有人故意用她的瓷盏来栽赃陷害!
"去,"谢长渊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,"把夫人请来。"
……
听雨轩内。
沈归晚正在绣花。
她绣的是一幅《百鸟朝凤图》,针脚细密,栩栩如生。听到丫鬟通报说老爷请她过去,她放下绣绷,理了理衣裙,从容地走了出去。
书房里,谢长渊端坐在桌后,面前摆着那块碎瓷片。
沈归晚走进去,福了福身:
"老爷唤妾身?"
谢长渊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她,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将她看穿。
沈归晚却像是毫无所觉,她走到桌前,目光落在那块瓷片上,忽然"咦"了一声。
"这不是妾身昨日摔碎的那只盏吗?"她拿起瓷片,仔细端详了一下,然后抬起头,一脸无辜地看着谢长渊,"老爷,这是怎么了?难道……难道有人用妾身的瓷盏做了什么坏事?"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,眼眶微微泛红,像是随时都要哭出来。
谢长渊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最终,他伸出手,将她揽入怀中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低沉而危险:
"归晚,你最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"
沈归晚靠在他怀里,感受着他胸膛里压抑的怒火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。
"妾身当然什么都不知道,"她柔声说道,手指轻轻抚上他攥紧的拳头,"妾身只知道,老爷是妾身的天。天塌了,妾身也会替老爷顶着。"
谢长渊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着她,目光复杂难辨。
沈归晚抬起头,冲他露出一个柔弱而依赖的笑容。
她知道,谢长渊不会信她。
但从这一刻起,他会开始害怕。
害怕身边这个温顺的"金丝雀",其实是一条随时会咬断他咽喉的毒蛇。
而这,正是她要的。
谢长渊走得很急,连披风都没来得及拿。
听雨轩的房门重新合上,屋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沈归晚依旧保持着那副柔顺的姿态,直到门外再也听不见半点脚步声,她才缓缓抬起头。
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庞上,哪里还有半分惧意?取而代之的,是令人胆寒的冰冷与算计。
她走到桌边,拿起那块谢长渊留下的碎瓷片,指尖轻轻摩挲着锋利的边缘。
"太子……"她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。
谢长渊啊谢长渊,你也有今天。为了填补城西那个被你亲手砍断的窟窿,你不得不去和那个草包太子低头。
但这,正是她要的。
沈归晚转过身,走到窗边,没有敲窗棂,而是直接推开了窗。
夜风夹杂着初冬的寒意卷入屋内,吹得烛火疯狂摇曳。
窗外,阿铸静静地站在那里。他似乎早就知道她会开窗,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半分。
"他走了。"沈归晚看着他,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,"去东宫密谋了。这谢府里最精锐的暗卫,有一半被他带去了东宫,剩下的一半,都在书房外守着。"
阿铸没有废话,只是看着她,眼神沉静如海。
"阿铸,"沈归晚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疯狂的意味,"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他以为我是一只被吓破胆的雀儿,只能缩在笼子里发抖。那我们就去他的老巢里,把他的底裤都翻出来。"
阿铸看着她,那双总是毫无波澜的眼眸里,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"好。"
他翻窗而入,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。
两人一前一后,如同两道幽灵,悄无声息地穿过了谢府重重叠叠的院落。
谢长渊的书房"寒玉阁"外,确实守着四个暗卫。但他们的注意力,全都被东宫那边的动静牵扯了。
阿铸甚至没有拔剑。他只是随手捡起地上一颗石子,屈指一弹。
"笃。"
石子精准地击中了十丈外屋檐上的一只铜铃。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四个暗卫瞬间拔刀,如临大敌地朝屋檐上掠去。
就在他们跃上屋顶的瞬间,沈归晚和阿铸已经贴着墙根的阴影,从窗棂的缝隙中滑入了书房。
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,那是谢长渊最喜欢的味道。
"点火。"沈归晚低声吩咐。
阿铸从怀中摸出一颗火折子,轻轻吹亮。微弱的火光映照出沈归晚那张绝美的脸,此刻的她,像极了一个正在撬开宝库的窃贼。
谢长渊的书房机关重重,但沈归晚早就摸清了他的习惯。
她走到书架前,伸手摸向第三排的一卷《春秋》。
"咔哒。"
极轻的一声机括响动,书架缓缓向两侧退开,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格。
阿铸挡在暗格前,替她望风。
沈归晚走进去,借着微弱的火光,看清了里面的东西。
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满满一箱子的信件和账册。
她随手抽出几封,借着火光扫了一眼,瞳孔猛地一缩。
好一个谢长渊!
这些信件,竟然全是东宫太子暗中勾结外邦、买卖军火的铁证!
原来,谢长渊去东宫,根本不是什么"结盟",而是去拿这些信件威胁太子,逼太子交出更多的兵权!
"呵……"沈归晚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。
她飞快地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空白信笺和印泥,将其中几封最致命的信件拓印下来,然后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。
"拿到了。"她退了出来,将拓印好的信件塞进阿铸怀里。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有人回来了!
沈归晚脸色一变,阿铸却一把将她揽入怀中,带着她闪身躲到了门后的阴影里。
门被推开,走进来的不是谢长渊,而是谢长渊的贴身侍卫。
侍卫走到桌前,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,刚喝了一口,忽然皱了皱眉。
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转过头,目光直直地看向沈归晚和阿铸藏身的门后。
沈归晚屏住呼吸,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。
阿铸握着她的手,掌心温热而有力。他微微摇头,示意她不要动。
侍卫盯着那扇门,看了足足十息。
最终,他摇了摇头,自言自语道:"可能是老鼠吧……"
他转身走出了书房,顺手带上了门。
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,沈归晚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她靠在阿铸的胸口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忽然觉得,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,竟然比任何时候都要刺激。
"走吧。"她抬起头,看着阿铸,"该回去了。"
两人原路返回,重新回到了听雨轩。
关上门的那一刻,沈归晚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椅子上。
阿铸站在她面前,从怀里掏出那叠拓印好的信件,放在桌上。
"姑娘,"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,"下次,别这么冒险。"
沈归晚看着他,忽然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,将他拉向自己。
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,近到她能看清他眉骨上那道淡淡的疤痕。
"阿铸,"她仰起头,眼神灼灼地盯着他,"你是在心疼我吗?"
阿铸的身体瞬间僵硬了。
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唇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最终只是低声说道:
"我是你的剑。剑若折了,谁来替你杀敌?"
沈归晚笑了。
她松开手,靠回椅背上,将那叠信件收进袖中。
"好,"她轻声说道,"那我们就等着看,明天谢长渊发现东西没丢,却发现自己被太子反咬一口时,会是什么表情。"
窗外,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
次日,辰时。
听雨轩内,炭火烧得正旺,驱散了初冬的寒意。
沈归晚慵懒地靠在铺着软狐裘的贵妃榻上,手里捧着一本新送来的话本,看得津津有味。案几上,还摆着几碟精致的桂花糕和一壶温热的红茶。
阿铸就站在她身侧的阴影里,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。他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软布,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没有剑鞘的玄铁重剑。
"阿铸,你说,他现在是不是气得想把东宫的房顶掀了?"沈归晚翻过一页书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。
阿铸手上的动作没停,声音低沉而平稳:
"老爷此刻,大概正在御书房里跟陛下解释。"
"解释?"沈归晚轻笑出声,将话本合上,"太子手里捏着咱们拓印的那些信件,他拿什么解释?拿他那张'温润如玉'的脸吗?"
话音刚落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丫鬟小翠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,连规矩都顾不上了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
"姑娘!出大事了!老爷……老爷在朝堂上被太子殿下参了一本,听说陛下震怒,当朝停了老爷的职,让他闭门思过呢!"
沈归晚闻言,眼底闪过一丝精光。她立刻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,猛地站起身,连手里的书卷都"不小心"掉在了地上。
"什么?!"她声音颤抖,眼眶瞬间红了,"怎么会这样?老爷他……他可是为了大靖的江山社稷操碎了心啊!太子殿下怎么能……"
她一边说着,一边跌跌撞撞地朝门外走去,似乎急着要去书房打探消息。
走到门边时,她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小翠,声音带着哭腔:
"小翠,你去把库房里那支千年人参找出来,老爷现在心里肯定苦闷,我得去给他炖汤压压惊……"
小翠连连点头,转身跑了出去。
房门重新关上。
沈归晚脸上的慌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她转过身,看着站在阴影里的阿铸,忍不住"噗嗤"一声笑了出来。
"千年人参?"阿铸停下擦剑的动作,看着她,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和纵容。
"是啊,"沈归晚走到他面前,仰起头看着他,眼神亮晶晶的,"给他炖汤,补补身子。毕竟,他以后要受的苦,还多着呢。"
阿铸看着她这副狡黠又鲜活的模样,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他放下剑,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,轻轻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。
"姑娘做得很好。"他的声音低沉微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沈归晚顺势靠在他的掌心,像只慵懒的猫。她闭上眼睛,感受着那粗糙指腹传来的温度,轻声说道:
"阿铸,等这出戏唱完了,咱们就离开这里,好不好?"
阿铸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低下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语气坚定得像是在立誓:
"好。姑娘去哪,我就去哪。"
沈归晚笑了。
她知道,谢长渊的倒台,只是时间问题。而她,已经为自己铸好了一把最锋利的剑,也找到了那个可以安心归巢的人。
窗外,初冬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照在两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
这四方高墙里的风雨,再也伤不到她了。
无能狂怒,金丝笼里的困兽
谢长渊回府的时候,带着一身化不开的阴郁。
听雨轩的门被猛地推开,一阵夹杂着寒意的风卷了进来。沈归晚正坐在案前修剪花枝,听到动静,她立刻放下剪刀,换上一副惶恐的神色迎了上去。
"老爷……"她刚开口,话音未落,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狠狠掼在了冰冷的墙壁上。
"砰"的一声闷响,沈归晚痛得皱起了眉,但她死死咬着唇,连一声痛呼都不敢发出来。
谢长渊死死掐着她的肩膀,那张原本温润如玉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扭曲而显得有些狰狞。他眼底布满了血丝,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。
"是你。"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颤抖的怒意,"太子手里那些东西,是你泄露出去的。"
沈归晚没有挣扎,她只是微微仰起头,眼眶瞬间红了,泪水在眼底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"老爷……妾身听不懂您在说什么……"她声音颤抖,带着浓浓的委屈,"妾身只是一个弱女子,连这府门都出不去,怎么可能……"
"闭嘴!"谢长渊猛地收紧了手指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盯着沈归晚的眼睛,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破绽,一丝心虚。可是没有。她的眼睛里只有恐惧、委屈,还有对他全然的依赖。
这才是最让他崩溃的地方。
如果沈归晚是个心机深沉的毒妇,他反而能坦然接受。可偏偏,她看起来还是那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金丝雀。
这让他怎么承认?
承认自己堂堂当朝权臣,在朝堂上呼风唤雨,却连自己后院里养的一只雀儿都看不透?承认自己引以为傲的算计,被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?
不!他绝不承认!
"你不如她……"谢长渊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太子在朝堂上看着他时,那似笑非笑的眼神。太子看他的眼神,就像是在看一个笑话。
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刀,狠狠扎进了谢长渊最脆弱的自尊里。
"你凭什么……"他喃喃自语,像是在问沈归晚,又像是在问自己,"你凭什么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?"
沈归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脆弱和慌乱。
她心里冷笑。
原来,他不是在愤怒,他是在害怕。
他害怕面对那个"不如女人"的自己。
沈归晚深吸了一口气,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。她没有再辩解,而是伸出双手,轻轻环住了谢长渊的腰,将脸贴在了他冰冷的胸膛上。
"老爷……"她哭得梨花带雨,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,"妾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妾身知道,老爷心里苦。不管别人怎么说,在妾身心里,老爷永远是顶天立地的英雄……"
她用最极致的柔弱,去安抚他最破碎的自尊。
谢长渊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他感受着怀里女人温热的眼泪和颤抖的身体,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羞耻感,终于在这一刻被强行压了下去。
是啊,她这么柔弱,这么听话,怎么可能是那个把他逼入绝境的人呢?
一定是太子那边出了什么变故,一定是朝堂上有人暗中作祟。他怎么能怀疑自己的妻子?他怎么能承认自己不如一个女人?
谢长渊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将沈归晚紧紧抱进怀里。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,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,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"归晚……"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,声音沙哑得可怕。
"妾身在。"沈归晚靠在他怀里,眼泪还在流,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只有她自己知道的、残忍的笑意。
她赢了。
她不仅赢了谢长渊,还把他那颗高傲的心,踩在了脚底,让他不得不靠她的"柔弱"来苟延残喘。
"别怕。"谢长渊抚摸着她的头发,像是在安慰她,更像是在安慰自己,"有我在,谁也动不了你。谁也别想把我拉下去。"
"妾身相信老爷。"沈归晚柔声说道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
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府邸里,一场无声的厮杀才刚刚开始。
暗影中的杀意,无声的安抚
谢长渊走后,听雨轩内重新陷入了死寂。
沈归晚依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肩膀微微颤抖着。她没有立刻站直身子,而是静静地等了三息。
确认谢长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外,她才缓缓抬起头。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,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。
她伸手揉了揉被掐得生疼的肩膀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。
"出来吧。"她对着空荡荡的房梁轻声说道。
话音刚落,一道黑影如同落叶般从梁上飘下,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她面前。
是阿铸。
他站在她面前,那张冷硬的脸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阴沉得可怕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她肩膀上那块触目惊心的红痕。
"你刚才……"沈归晚看着他眼底尚未褪去的杀意,忽然明白了什么,心头猛地一跳,"你刚才没走?"
阿铸没有否认。
他确实没走。
他原本只是想看看,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,在谢长渊面前到底能演到什么地步。他像往常一样蛰伏在梁上,冷眼旁观。
可当谢长渊猛地掐住她脖子的那一刻,他脑子里的理智"轰"地一声断了。
他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剑柄,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。他甚至连怎么拧断谢长渊的脖子都想好了。只要她皱一下眉,只要她喊一声疼,他就会立刻冲下去,把那个男人的喉咙撕碎。
可是她没有。
她不仅没有反抗,反而用最极致的柔弱,抱住了那个伤害她的男人。
那一刻,阿铸握着剑柄的手,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。
他看着她靠在那个男人怀里,看着她用最甜美的声音安抚着仇人,看着她把眼泪当成武器。
他忽然意识到,眼前这个女人,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把剑都要锋利。她不需要他来救,她自己就是最可怕的利刃。
"我没事。"沈归晚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,忽然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阿铸猛地回过神来,像是被烫到了一般,迅速收回了手。
"……姑娘好手段。"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情绪。
沈归晚笑了。她踮起脚尖,凑近他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
"阿铸,你刚才是不是想杀了他?"
阿铸没有回答,只是垂下眼眸,避开了她的视线。
"别冲动。"沈归晚伸手,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,"杀了他太便宜他了。我要他活着,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怎么被我一点点拆骨入腹。"
阿铸抬起头,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委屈,只有燃烧的野心和让他心悸的疯狂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将那股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死死压了下去。
"……好。"他低声说,"我听姑娘的。"
沈归晚满意地笑了。她转过身,走到桌边,拿起一块帕子擦了擦手,语气恢复了冷静:
"不过,你来得正好。他生性多疑,今天被我这么一安抚,他虽然暂时信了我,但回去之后一定会暗中派人查我。"
阿铸立刻进入了状态:"属下明白。属下这就去处理。"
"不。"沈归晚摇了摇头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,"不要处理。不仅要让他查,还要给他一点'线索'。"
她从袖中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字条,递给阿铸。
"把这个,'不小心'让他的人发现。"
阿铸接过字条,看了一眼,瞳孔微微一缩。
上面写着:"城南,破庙,子时。"
"这是……"
"这是我给他准备的'假药'。"沈归晚轻笑出声,"他不是不敢承认自己不如我吗?那我就给他一个'证据',证明我确实不如他。让他以为,我还在傻傻地等着他回心转意。"
阿铸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"姑娘高明。"
"去吧。"沈归晚摆了摆手,"今晚,有好戏看了。"
阿铸点头,身形一闪,再次融入了夜色之中。
沈归晚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。
谢长渊,你以为你在调查我?
不,你只是在走进我给你挖的坟墓。
子时,夜黑风高。
城南那座荒废已久的破庙里,连虫鸣声都透着股阴森。
谢长渊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,带着两名最精锐的暗卫,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破庙外。
他脸色阴沉,眼底布满了血丝。自从白天在朝堂上被太子反咬一口,又被沈归晚安抚之后,他心里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,反而越聚越浓。
他绝不信沈归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
所以,他暗中派人盯梢,果然在沈归晚的贴身丫鬟小翠身上,发现了一张写着"城南,破庙,子时"的字条。
"老爷,"暗卫低声禀报,"里面只有一个人,看身形,像是个女人。"
谢长渊冷笑一声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"走。"
他一脚踹开破庙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"吱呀——"
庙内没有点灯,只有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下来,照亮了神台上坐着的一个单薄身影。
那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人,背对着门,正对着一个木牌位低声啜泣。
听到动静,女人猛地回过头,借着月光,谢长渊看清了她的脸。
不是沈归晚。
而是沈归晚身边那个最不起眼的粗使丫鬟,春桃。
春桃显然被吓坏了,看到谢长渊,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:
"老……老爷……"
"沈归晚呢?"谢长渊大步走上前,一把揪住春桃的头发,强迫她抬起头,声音冷得像冰,"她让你来这里,做什么?"
春桃疼得眼泪直流,拼命摇头:
"奴婢……奴婢不知道……夫人只是让奴婢在这里等一个人……"
"等谁?!"
"等……等一个能帮夫人离开京城的人……"春桃哭着说,"夫人说,老爷现在自身难保,她不想跟着老爷一起死……她想逃……"
谢长渊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逃跑?
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沈归晚那张楚楚可怜的脸。
白天她还靠在他怀里,哭着说"老爷是妾身的天"。可背地里,她竟然在谋划着逃跑?!
"好啊……好得很……"谢长渊怒极反笑,眼底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,"她把我当成什么了?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踏脚石吗?"
他猛地松开手,春桃瘫软在地上,哭得泣不成声。
"说!她打算怎么逃?跟谁逃?!"谢长渊一脚踩在春桃面前的地上,逼问道。
"奴婢……奴婢真的不知道……"春桃抖着声音说,"夫人只说,那个人今晚会来带她走……还说,还说……"
"还说什么?!"
"还说……还说老爷的命,不如她手里的那本账册值钱……"
"砰!"
谢长渊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,木屑飞溅,指节瞬间鲜血淋漓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沈归晚竟然敢说他不如一本账册?!
她凭什么?!
她一个连门都出不去的弱女子,凭什么敢这么轻视他?!
"老爷……"暗卫在一旁低声提醒,"要不要把春桃带回去审问?"
"不。"谢长渊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和屈辱。他的眼神变得阴鸷而疯狂。
"她不是要等那个人吗?好,那我就在这里等着,看看是谁敢从我谢长渊手里抢人!"
他猛地转过身,死死盯着破庙外漆黑的夜色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"我倒要看看,她到底能翻出什么浪来。"
……
与此同时,谢府听雨轩内。
沈归晚正坐在案前,慢条斯理地喝着热茶。
窗外,阿铸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。
"他去了。"阿铸低声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嘲弄,"而且,他信了。"
沈归晚放下茶盏,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。
"当然会信。"她轻声说道,"他那么骄傲,那么自负。他怎么可能承认,自己连一个丫鬟的哭诉都分辨不出?他怎么可能承认,自己已经被我逼到了要靠抓一个丫鬟来寻找安全感的地步?"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"他现在一定在破庙里,像个疯子一样等着那个'接应我的人'。"
阿铸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笑意:
"那我们要不要……去给他送个礼?"
沈归晚转过头,看着他,眼神亮晶晶的:
"好啊。不过,别送得太明显。让他自己'发现'。"
她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,递给阿铸。
"把这个,'不小心'掉在破庙的门槛上。"
阿铸接过玉佩,看了一眼,瞳孔微微一缩。
那是……东宫太子贴身佩戴的玉佩!
"姑娘的意思是……"
"让他以为,我是跟太子勾结,准备把他卖个好价钱。"沈归晚轻笑出声,"他不是不敢承认自己不如我吗?那我就让他看看,我是怎么把他当成货物一样,卖给他的死对头的。"
阿铸看着她,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。
"姑娘……真是狠心。"
"对付狠人,就得比他更狠。"沈归晚转过身,走到床边,躺了下来,"走吧,去给他送'大礼'。然后,我们就好好睡一觉,等着看明天的好戏。"
阿铸点头,身形一闪,消失在夜色中。
沈归晚闭上眼睛,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谢长渊,你不是喜欢掌控一切吗?
那我就让你看看,什么叫"被掌控的绝望"。
城南破庙外,夜风如刀。
谢长渊死死盯着地上那块温润的羊脂玉佩,瞳孔剧烈收缩。
玉佩上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,龙口衔珠,正是东宫太子萧承烨从不离身的贴身之物!
"太子……"谢长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浓重的血腥气。
他终于"明白"了。
原来沈归晚不是在谋划逃跑,她是在给自己找新的靠山!她嫌他谢长渊现在自身难保,所以毫不犹豫地把他卖了,转头就去讨好他的死对头!
"好……好得很……"
谢长渊怒极反笑,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。他引以为傲的掌控感,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。他堂堂当朝权臣,竟然被自己后院里养的一只雀儿,当成了攀附权贵的筹码!
"老爷,"暗卫察觉到他的异样,低声提醒,"这玉佩来路不明,恐怕有诈……"
"有诈?"谢长渊猛地转过头,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戾气,"她连我的书房都敢进,还有什么不敢做的?!她既然敢把我卖给太子,那我就先让太子付出代价!"
他一把抓起那块玉佩,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,转身就朝东宫的方向掠去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,东宫。
太子萧承烨正坐在书房里,把玩着手里的一只茶盏,心情大好。谢长渊被停职闭门思过,他正愁怎么再踩上一脚,没想到谢长渊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。
"砰!"
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,谢长渊满身煞气地闯了进来,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羊脂玉佩,狠狠砸在萧承烨面前的案几上。
"萧承烨!"谢长渊的声音嘶哑得可怕,像淬了毒的刀,"你勾引本相的夫人,还妄图用她来算计本相?!你做梦!"
萧承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,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玉佩,又看了看状若疯癫的谢长渊,眼底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化作浓浓的嘲弄。
"谢长渊,你疯了吧?"萧承烨慢条斯理地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"这玉佩是本宫三日前就丢了的,你拿着个假货来兴师问罪?怎么,被本宫在朝堂上参了一本,脑子不清醒了?"
"你少装蒜!"谢长渊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,直指萧承烨的咽喉,"沈归晚已经把你卖了!她把你的罪证都交给了本相,你以为你还能坐稳这个东宫之位?!"
萧承烨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。
他没想到谢长渊竟然会说出这种话。沈归晚?那个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谢夫人?
"谢长渊,"萧承烨冷笑一声,眼神像看一个疯子,"你是不是被那个女人逼疯了?她一个弱女子,拿什么卖本宫?拿她那张哭哭啼啼的脸吗?"
"你闭嘴!"谢长渊彻底破防了。
他最恨别人提"弱女子"三个字。这让他怎么承认,自己堂堂七尺男儿,竟然被一个弱女子耍得团团转?
他怒吼一声,挥剑就朝萧承烨砍去。
萧承烨侧身躲过,反手抽出腰间的佩剑,迎了上去。
"铛!"
金铁交鸣之声在书房内炸响。
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。谢长渊招式狠辣,招招致命,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和算计;萧承烨虽然武功不如谢长渊,但他胜在年轻力壮,且占着主场优势,很快就有侍卫闻声赶来。
"护驾!护驾!"
破庙外,阿铸静静地站在阴影里,听着书房内传来的打斗声和惨叫声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块碎瓷片,那是沈归晚故意让他留在破庙里的。
"姑娘说得对,"他低声自语,"狗咬狗,果然是一出好戏。"
……
谢府,听雨轩。
沈归晚靠在软榻上,手里捧着一本话本,看得津津有味。
窗外,阿铸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。
"打起来了。"他低声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愉悦。
沈归晚放下话本,眼底闪过一丝精光:
"打得好。让他们打,打得越狠越好。"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"等他们两败俱伤,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了。"
阿铸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纵容和宠溺。
"姑娘,"他轻声说道,"夜深了,该歇息了。"
沈归晚转过头,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。
"阿铸,"她踮起脚尖,凑近他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,"等这出戏唱完了,你带我去看烟花,好不好?"
阿铸的身体微微一僵,随即低下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。
"好。"他低声说,"只要姑娘想看,我就陪你看。"
沈归晚笑了。
她知道,谢长渊和太子的狗咬狗,才刚刚开始。而她,已经为自己铸好了一把最锋利的剑,也找到了那个可以安心归巢的人。
窗外,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
东宫书房的打斗声,在禁军赶到时,恰好停歇。
满地都是碎裂的瓷器、倒塌的书架,以及斑驳的血迹。
谢长渊和太子萧承烨各自退后三步,都挂了彩。谢长渊的左臂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;萧承烨也好不到哪去,胸口挨了一记重掌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,发冠歪斜,狼狈不堪。
禁军统领带人冲进来,看到这一幕,吓得魂飞魄散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
"殿下!谢大人!这……这是怎么了?!"
萧承烨死死盯着谢长渊,胸口剧烈起伏,咬牙切齿道:
"谢长渊,你深夜持剑闯入东宫,意图行刺储君,罪无可赦!来人,把他给本宫拿下!"
"拿下我?"谢长渊冷笑一声,眼底满是疯狂,"萧承烨,你勾引本相夫人,还妄图用她来算计本相,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?!咱们一起下狱!"
"你胡说八道!"萧承烨怒不可遏。
"够了!"禁军统领硬着头皮开口,"两位大人,此事事关重大,还是请陛下定夺吧!"
……
半个时辰后,御书房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脸色铁青。
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,一个是他倚重的权臣,一个是他寄予厚望的储君,此刻却像两条疯狗一样互相撕咬,毫无体面可言。
"谢长渊,"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,"你深夜持剑闯入东宫,是何居心?"
"陛下!"谢长渊猛地抬起头,眼底布满了血丝,"是太子勾引臣的夫人!臣的夫人沈氏,已经被太子收买,准备将臣的罪证交给太子!臣是去讨回公道的!"
"你血口喷人!"萧承烨怒喝,"父皇,谢长渊疯了!他拿着一块假的玉佩,非说是儿臣的,还说沈氏把儿臣卖了!儿臣从未见过沈氏,更不知什么罪证!"
"假的?"谢长渊猛地转过头,死死盯着萧承烨,"那块玉佩明明就是你东宫的东西!你当本相是傻子吗?!"
"够了!"皇帝猛地一拍龙案,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。
他看着这两个互相攀咬的人,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和厌恶。
"谢长渊,你被停职闭门思过,却私自外出,还持剑闯入东宫,目无储君,罪加一等!"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,"来人,将谢长渊押入大理寺,严加审讯!"
"陛下!"谢长渊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"臣是冤枉的!是太子……"
"太子也是!"皇帝冷冷地打断他,"你身为储君,不思修身养性,却与臣子在御书房内拔剑相向,成何体统!即日起,禁足东宫,无诏不得出!"
"父皇!"萧承烨也慌了。
"都给朕滚出去!"皇帝怒吼道。
……
谢府,听雨轩。
天已经大亮了。
沈归晚坐在梳妆台前,任由小翠替她梳头。
"姑娘,"小翠一边梳头,一边压低声音说道,"奴婢听外面的人说,老爷被押入大理寺了,太子也被禁足了。"
沈归晚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了平静。
"知道了。"她轻声说道,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小翠忍不住问道:"姑娘,老爷他……"
"小翠,"沈归晚打断了她,目光落在铜镜里自己那张绝美的脸上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"从今天起,这谢府,我说了算。"
小翠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什么,连忙低下头:"是,奴婢明白。"
沈归晚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,阿铸静静地站在那里。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,手里提着一个小食盒。
"他进去了。"阿铸低声说道。
"嗯。"沈归晚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他的脸上,"你呢?没受伤吧?"
阿铸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关切,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"没有。"他低声说,"姑娘放心。"
沈归晚笑了。她伸出手,隔着窗棂,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"阿铸,"她轻声说道,"接下来,该去大理寺看看他了。"
阿铸的眼神微微一凝:"姑娘要去大理寺?"
"是啊。"沈归晚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,"他进了大理寺,就再也出不来了。我得去亲眼看看,他是怎么从云端跌进泥里的。"
她转过头,看着阿铸,眼神灼灼:"你陪我去,好不好?"
阿铸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"好。"他低声说,"姑娘去哪,我就去哪。"
沈归晚满意地笑了。
她知道,谢长渊的倒台,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。而她,已经为自己铸好了一把最锋利的剑,也找到了那个可以安心归巢的人。
窗外,初冬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照在两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
这四方高墙里的风雨,再也伤不到她了。
大理寺的诏狱,是整个京城最阴暗、最绝望的地方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,墙壁上干涸的血迹层层叠叠,像是无数冤魂留下的诅咒。
沈归晚穿着一身素净的斗篷,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,步履从容地走在湿滑的青石板上。
阿铸就走在她身后半步,像一道沉默的影子。他的目光扫过两旁牢房里那些衣衫褴褛、眼神麻木的囚犯,只要有任何人敢对沈归晚多看一眼,他的眼神便会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,吓得那些人立刻低下头,缩回阴暗的角落里。
"天字号甲房。"带路的狱卒谄媚地笑着,推开了一扇沉重的铁门。
牢房内,谢长渊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墙上。他那身曾经一尘不染的月白锦袍,此刻已经破烂不堪,沾满了暗红的血污。他的左臂上草草包扎的伤口已经溃烂,整个人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听到开门声,谢长渊猛地抬起头。
当他看清来人是沈归晚时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先是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爆发出疯狂的亮光。
"归晚……"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声音嘶哑得可怕,"你来了!你来救我了!快,快把我弄出去!这帮狗东西竟敢对本相用刑……"
沈归晚没有说话。
她静静地站在牢房门口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那眼神,没有怜悯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看戏般的冰冷和嘲弄。
谢长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他看着沈归晚身后的阿铸,又看了看她手里那个精致的食盒,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。
"你……"谢长渊的声音颤抖起来,他死死盯着沈归晚,"是你。是你把我弄进来的。是你……"
"谢大人,"沈归晚终于开口了。她没有叫他"老爷",而是用了一个极其生疏、极其讽刺的称呼。
她缓步走进牢房,将食盒放在那张满是污垢的桌子上,慢条斯理地打开。
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。
"谢大人在这诏狱里受苦了,"沈归晚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,"妾身特意炖了您最爱喝的莲子羹,给您补补身子。"
谢长渊死死盯着那碗莲子羹,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,他猛地挣扎起来,铁链被他扯得哗哗作响。
"沈归晚!你这个毒妇!"他目眦欲裂,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,"你装得那么柔弱,原来都是在骗我!你利用我,算计我,现在还要来看我的笑话?!"
沈归晚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"谢大人,您错了。"她轻声说道,端起那碗莲子羹,走到他面前,"妾身没有骗您。妾身确实是那只笼中雀,只不过,这只雀儿早就长出了自己的爪牙。"
她看着谢长渊那张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,一字一句地说道:
"您以为,把妾身养在深宅大院,妾身就只能做您的玩物吗?您错了。妾身是在等,等您把最锋利的刀,亲手递到妾身手里。"
谢长渊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,终于明白,自己从头到尾,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"你…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"谢长渊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。
"为什么?"沈归晚笑了,那笑容在昏暗的牢房里,美得惊心动魄,也冷得让人胆寒。
"因为您把妾身的父亲贬去了岭南,因为您把妾身当成了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,因为……"她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,"因为您从来都没有把妾身当成一个人来看待。"
谢长渊愣住了。
他看着沈归晚,忽然发现,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女人。
"你……"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沈归晚将那碗莲子羹递到他唇边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呢喃:
"谢大人,喝吧。这是妾身最后一次伺候您了。"
谢长渊死死盯着她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最终,他猛地偏过头,打翻了那碗莲子羹。
滚烫的汤汁溅在了沈归晚的手背上,瞬间烫出了一片红痕。
沈归晚没有躲,也没有生气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谢长渊,像是在看一个垂死的猎物。
"谢大人,"她轻声说道,"您以为,打翻了这碗羹,就能改变什么吗?"
她转过身,对身后的阿铸说道:"走吧。"
阿铸立刻上前,用身体挡住了沈归晚,带着她走出了牢房。
铁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,隔绝了谢长渊那绝望而疯狂的嘶吼。
走出诏狱,初冬的阳光洒在身上,驱散了那股阴冷的气息。
沈归晚停下脚步,看着手背上那片红痕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阿铸立刻从怀里掏出伤药,小心翼翼地替她涂抹。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,眼神里满是心疼。
"姑娘,"他低声说道,"下次,别这么冒险了。"
沈归晚看着他低垂的眉眼,忽然伸出手,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。
阿铸的身体微微一僵,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。
"阿铸,"沈归晚轻声说道,"他完了。"
阿铸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"嗯,"他低声说,"姑娘做得很好。"
沈归晚笑了。她知道,谢长渊的倒台,只是一个开始。而她,已经为自己铸好了一把最锋利的剑,也找到了那个可以安心归巢的人。
"走吧,"她轻声说道,"我们回家。"
阿铸点了点头,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两人的手,在初冬的阳光下,紧紧交叠在一起。
谢长渊入狱的第三天,谢府的大门紧闭,府里上下人心惶惶。
往日里那些对沈归晚阳奉阴违、连请安都敢迟到的管事和婆子们,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聚在院子里,交头接耳,眼神里满是不屑与算计。
"老爷这才进去了几天,这府里的天就要变了。"赵管事的侄子,如今暂代外院管事的小赵,阴阳怪气地开口,"听说夫人连个男丁都没有,咱们谢家偌大的家业,难道真要落到一个外姓女人手里?等太子殿下那边有了消息,咱们还是早做打算,别被人当了弃子。"
众人正说得热闹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。
"砰!"
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股内力猛地推开,重重地撞在墙上,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众人吓得浑身一哆嗦,转头看去。
只见沈归晚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金长裙,头上簪着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,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刺目的光芒。她没有戴面纱,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,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神祇。
而在她身侧,阿铸一身玄色劲装,腰间那把玄铁重剑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。他像一尊煞神般矗立着,目光如刀,冷冷地扫过院中众人。
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,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下意识地低下了头。
"都站在这里做什么?谢府现在没饭吃了吗?"沈归晚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小赵壮着胆子站出来,皮笑肉不笑地说道:"夫人,老爷不在,府里群龙无首,大家心里慌……"
"慌?"沈归晚冷笑一声,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,缓缓坐下。
阿铸立刻上前,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和几份文书,重重地拍在石桌上。
"啪"的一声闷响,震得众人心里一颤。
"这是谢府所有的地契、房契、商铺文书,以及近十年的内外账册。"沈归晚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"从今日起,谢府的中馈、人事、账目,全部由我接管。任何人敢有阳奉阴违、私下转移财产者,杀无赦。"
她顿了顿,目光直直地盯向小赵:"小赵管事,你刚才说,要早做打算?"
小赵脸色一白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"夫……夫人饶命!奴才只是……"
"阿铸。"沈归晚淡淡开口。
"属下在。"
"小赵管事手脚不干净,昨晚私自往城外运送了三箱财物。把他拖出去,打断双腿,逐出谢府。"
"是!"
阿铸没有丝毫犹豫,上前一步,像拎小鸡一样拎起小赵,单手拖出了院子。门外立刻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,随后便没了动静。
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被这雷霆手段震慑住了。他们这才意识到,眼前这个平日里柔柔弱弱的夫人,根本不是他们能拿捏的软柿子。
"还有谁,对账目有疑问的?"沈归晚环视四周,声音清冷。
无人敢应。
"很好。"沈归晚站起身,理了理裙摆,"把各房的管事叫到前厅,我要重新核对账目。另外,把库房打开,我要亲自清点老爷留下的私产。"
……
半个时辰后,谢府库房。
沈归晚站在堆满金银珠宝的库房里,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财物,眼底却没有一丝波澜。
阿铸站在她身后,替她望风。
"姑娘,"他低声说道,"这些财物,都是谢长渊这些年贪墨来的。你打算怎么处理?"
沈归晚拿起一只玉镯,对着光看了看,然后随手扔进了一旁的木箱里。
"谢长渊的罪证,我已经让太子的人去大理寺递交了。这些财物,是他犯罪的证据,也是他买命的筹码。"她转过身,看着阿铸,"我要用这些东西,换我父亲的平安,换我沈家的清白。"
阿铸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赞赏。
"姑娘高明。"
沈归晚走到他面前,仰起头看着他:"阿铸,等这一切都结束了,你想做什么?"
阿铸沉默了片刻,伸手轻轻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。
"我说过,"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"姑娘去哪,我就去哪。你若想归隐,我便陪你归隐;你若想继续在这朝堂上翻云覆雨,我便替你挡下所有的暗箭。"
沈归晚笑了。
她踮起脚尖,在他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。
阿铸的身体猛地僵住了,随即眼底爆发出浓烈的情感。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,低头吻住了她的唇。
这个吻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和不顾一切的疯狂。
良久,沈归晚气喘吁吁地推开他,脸颊绯红。
"阿铸,"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,"这里是库房。"
阿铸低低地笑了一声,将她紧紧抱在怀里。
"我知道。"他低声说,"我只是想尝尝,我的剑,到底有多甜。"
沈归晚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这四方高墙里的风雨,终于停了。
东宫,密室。
太子萧承烨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罪证和装满金银的账册,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。他没想到,沈归晚竟然真的把谢长渊的命门全都送到了他面前。
"沈夫人果然深明大义,"萧承烨慢条斯理地开口,"只要这些东西能扳倒谢长渊,本宫答应你的条件,自然作数。"
沈归晚端坐在对面,神色平静如水。
"殿下,我要的很简单。"她轻声说道,"第一,释放我父亲,恢复沈家名誉;第二,谢长渊的私产,我要三成,作为沈家这些年受委屈的补偿;第三……"
她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:"我要谢长渊,死在狱中。"
萧承烨挑了挑眉:"沈夫人好狠的心。"
"殿下,"沈归晚微微一笑,"谢长渊不死,我和殿下都睡不安稳。他活着,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雷。殿下也不想夜长梦多吧?"
萧承烨沉默了片刻,最终点了点头。
"好。"
……
半个时辰后,大理寺诏狱。
这里终年不见天日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。
沈归晚停在天字号甲房外。眼前是一扇极其低矮的包铁木门,门上雕刻着象征刑狱的神兽"狴犴",斑驳的锈迹像是干涸的血。
狱卒谄媚地推开沉重的木门,发出刺耳的"嘎吱"声。
牢房内的谢长渊被粗大的铁链锁在潮湿的墙壁上。他那身曾经一尘不染的月白锦袍,此刻已经破烂不堪,沾满了暗红的血污。
听到动静,谢长渊猛地抬起头。
当他看清来人是沈归晚时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先是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爆发出疯狂的亮光。
"归晚……"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声音嘶哑得可怕,"你来了!你来救我了!快,快把我弄出去!这帮狗东西竟敢对本相用刑……"
沈归晚没有说话。
她静静地站在牢房门口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那眼神,没有怜悯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看戏般的冰冷和嘲弄。
谢长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他看着沈归晚身后的阿铸,又看了看她手里那个精致的食盒,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。
"你……"谢长渊的声音颤抖起来,他死死盯着沈归晚,"是你。是你把我弄进来的。是你……"
"谢大人,"沈归晚终于开口了。她没有叫他"老爷",而是用了一个极其生疏、极其讽刺的称呼。
她缓步走进牢房,将食盒放在那张满是污垢的桌子上,慢条斯理地打开。
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。
"谢大人在这诏狱里受苦了,"沈归晚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,"妾身特意炖了您最爱喝的莲子羹,给您补补身子。"
谢长渊死死盯着那碗莲子羹,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,他猛地挣扎起来,铁链被他扯得哗哗作响。
"沈归晚!你这个毒妇!"他目眦欲裂,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,"你装得那么柔弱,原来都是在骗我!你利用我,算计我,现在还要来看我的笑话?!"
沈归晚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"谢大人,您错了。"她轻声说道,端起那碗莲子羹,走到他面前,"妾身没有骗您。妾身确实是那只笼中雀,只不过,这只雀儿早就长出了自己的爪牙。"
她看着谢长渊那张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,一字一句地说道:
"您以为,把妾身养在深宅大院,妾身就只能做您的玩物吗?您错了。妾身是在等,等您把最锋利的刀,亲手递到妾身手里。"
谢长渊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,终于明白,自己从头到尾,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"你…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"谢长渊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。
"为什么?"沈归晚笑了,那笑容在昏暗的牢房里,美得惊心动魄,也冷得让人胆寒。
"因为您把妾身的父亲贬去了岭南,因为您把妾身当成了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,因为……"她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,"因为您从来都没有把妾身当成一个人来看待。"
谢长渊愣住了。
他看着沈归晚,忽然发现,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女人。
"你……"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沈归晚将那碗莲子羹递到他唇边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呢喃:
"谢大人,喝吧。这是妾身最后一次伺候您了。"
谢长渊死死盯着她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最终,他猛地偏过头,打翻了那碗莲子羹。
滚烫的汤汁溅在了沈归晚的手背上,瞬间烫出了一片红痕。
沈归晚没有躲,也没有生气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谢长渊,像是在看一个垂死的猎物。
"谢大人,"她轻声说道,"您以为,打翻了这碗羹,就能改变什么吗?"
她转过身,对身后的阿铸说道:"走吧。"
阿铸立刻上前,用身体挡住了沈归晚,带着她走出了牢房。
那扇沉重的包铁木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合上,发出"砰"的一声闷响,彻底隔绝了谢长渊那绝望而疯狂的嘶吼。
走出诏狱,初冬的阳光洒在身上,驱散了那股阴冷的气息。
沈归晚停下脚步,看着手背上那片红痕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阿铸立刻从怀里掏出伤药,小心翼翼地替她涂抹。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,眼神里满是心疼。
"姑娘,"他低声说道,"下次,别这么冒险了。"
沈归晚看着他低垂的眉眼,忽然伸出手,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。
阿铸的身体微微一僵,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。
"阿铸,"沈归晚轻声说道,"他完了。"
阿铸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"嗯,"他低声说,"姑娘做得很好。"
沈归晚笑了。她知道,谢长渊的倒台,只是一个开始。而她,已经为自己铸好了一把最锋利的剑,也找到了那个可以安心归巢的人。
"走吧,"她轻声说道,"我们回家。"
阿铸点了点头,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两人的手,在初冬的阳光下,紧紧交叠在一起。
东宫密室内的交易达成后,太子萧承烨看着桌上那叠足以让谢长渊万劫不复的罪证,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。
他深知,沈归晚要的是谢长渊死,而她父亲沈大人要的,是清白。
"沈夫人放心,"萧承烨端起茶盏,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,"本宫办事,向来滴水不漏。既然答应了让你父亲官复原职,自然不会让他再受半点委屈。"
他放下茶盏,对身旁的心腹太监低声吩咐道:"立刻派快马,带着本宫的密旨去岭南。告诉当地知府,沈大人是朝廷的功臣,让他立刻给沈大人安排最好的厢房,好生伺候着。另外,把谢长渊倒台的消息,一字不落地传给沈大人听。"
沈归晚闻言,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真实的波澜。
岭南。
那个曾经让父亲闻风丧胆的流放之地,如今终于要迎来春风了。
……
三日后,岭南,一处僻静的官驿。
曾经威风凛凛的沈御史,此刻正穿着粗布麻衣,坐在破败的院子里晒太阳。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,背脊也因为长期的劳役而微微佝偻。
"沈大人!大喜!天大的喜事啊!"
驿丞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,手里捧着一封盖着东宫印信的明黄绢帛,激动得语无伦次,"太子殿下派来的天使到了!您……您被平反了!那个害您的谢长渊,已经被押入大理寺的死牢了!"
沈御史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。
他颤抖着双手,接过那封绢帛,反反复复地看了三遍,直到确认上面写着"沉冤昭雪,官复原职"八个大字,才终于忍不住,老泪纵横。
"苍天有眼……苍天有眼啊!"
他跪在地上,朝着京城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。
"归晚……我的晚儿……"老人喃喃自语,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。
他以为女儿早就在那座吃人的侯府里被折磨死了,却没想到,竟然是女儿在暗中筹谋,不仅保全了自己,还为他换回了这来之不易的清白。
……
京城,谢府听雨轩。
沈归晚正坐在案前,手里把玩着一只刚从库房里翻出来的玉如意。
窗外,阿铸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。
"姑娘,"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"岭南那边传来消息了。沈大人已经接了密旨,知府大人亲自去接的他,现在正往京城赶呢。估计不出半月,就能到。"
沈归晚握着玉如意的手微微一紧,随即缓缓松开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将眼底那抹酸涩强压了下去。
"好。"她轻声说道,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,"父亲没事就好。"
阿铸看着她,眼底满是温柔。他走上前,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,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。
"姑娘,"他低声说道,"等沈大人到了京城,你想怎么安排?"
沈归晚靠在他的怀里,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暖气息,轻声说道:
"等父亲到了,我就搬出谢府。这吃人的地方,我一天也不想多待了。"
阿铸的手臂微微收紧,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"好,"他低声说,"我陪姑娘一起走。天涯海角,我都陪着你。"
沈归晚笑了。
她知道,属于她的新生活,终于要开始了。
窗外,初冬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照在两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
这四方高墙里的风雨,终于彻底停了。
初冬的京城,难得放晴。
城门外,十里长亭。
沈归晚穿着一身素雅的披风,站在寒风中,目光死死盯着官道尽头。阿铸就站在她身后半步,像一座沉默的山,替她挡住了所有凛冽的寒风。
终于,一辆马车缓缓驶入视线。
车帘掀开,一个头发花白、身形消瘦的老人探出头来。
"父亲!"沈归晚眼眶一红,不顾一切地迎了上去。
沈御史看着眼前出落得愈发绝美、眼神却透着沧桑的女儿,老泪纵横,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:
"晚儿……我的晚儿啊!你受苦了!"
沈归晚靠在父亲怀里,闻着那股熟悉的墨香,积压了数年的委屈和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决堤。她哭得像个孩子,眼泪浸湿了沈御史的衣襟。
阿铸站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这对父女。他那张冷硬的脸上,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极淡的、属于"人"的温柔。
等父女俩叙完旧,沈归晚才转过头,拉着父亲的手,将阿铸引到面前。
"父亲,"她深吸了一口气,眼底满是坚定,"这是阿铸。是他,一直在暗中护着我。没有他,女儿撑不到今天。"
沈御史上下打量着阿铸,目光在他眉骨那道疤痕和腰间那把玄铁重剑上停留了片刻。他是个聪明人,立刻明白了阿铸的身份——一个为了女儿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暗卫。
"多谢壮士救命之恩。"沈御史郑重地朝阿铸作了一揖。
阿铸立刻侧身避开,单膝跪地,声音低沉而坚定:
"属下阿铸,誓死护姑娘周全。沈大人放心,只要属下还有一口气在,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姑娘分毫。"
沈归晚看着他,眼底泛起水光。她知道,这个男人说到做到。
……
当晚,谢府听雨轩。
沈归晚已经搬回了主院,阿铸奉命在院外守夜。
夜深人静,沈归晚推开窗,看着外面那道挺拔的身影。
"阿铸,"她轻声唤道,"进来。"
阿铸翻窗而入,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。他站在桌边,不敢靠得太近,生怕身上的寒气冻到她。
沈归晚走到他面前,仰起头看着他。
"阿铸,"她伸出手,轻轻抚上他眉骨上的那道疤痕,"你疼吗?"
阿铸的身体猛地一僵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他垂下眼眸,不敢看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。
"不疼。"他低声说,"习惯了。"
"以后不许再受伤了。"沈归晚踮起脚尖,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胸口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,"我们说好的,等这一切结束,你要带我去看烟花。"
阿铸的呼吸瞬间乱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怀里这个娇小的女人,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情感。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小心翼翼地、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一样,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
"好。"他低声说,声音沙哑得厉害,"只要姑娘想看,刀山火海,我都陪你去。"
窗外,月光如水。
两人紧紧相拥,在这座吃人的府邸里,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、短暂的甜蜜。
……
然而,他们并不知道,这短暂的宁静,即将被彻底打破。
大理寺诏狱,天字号甲房。
谢长渊靠在墙角,整个人已经瘦脱了形。他听着狱卒在外面低声议论着"沈大人平反回京"、"谢夫人和沈大人父女团聚"的消息,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亮光。
"团聚……"他喃喃自语,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他早就知道,沈归晚不会真的让他死。
因为,他手里还捏着沈御史在岭南的"把柄"——他早就在岭南安插了暗桩,只要他一声令下,沈御史就会"意外"死在回京的路上。
但他现在不想用了。
他要用一个更狠、更毒的办法,让沈归晚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。
"来人。"他对着门外低声道。
狱卒立刻凑了过来。
谢长渊从怀里摸出一块早就藏好的碎瓷片,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手腕。
鲜血瞬间涌了出来。
"告诉太子,"谢长渊的声音冷得像冰,"我死了。但在我死之前,我要让沈归晚,生不如死。"
狱卒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
谢长渊靠在墙上,看着自己手腕上不断涌出的鲜血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沈归晚,你不是喜欢玩吗?
那我就陪你玩到底。
我要让你亲眼看着,你最在乎的人,是怎么一个个死在你面前的。
我要让你知道,你所谓的"胜利",不过是我谢长渊施舍给你的幻觉罢了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
大理寺诏狱内,死寂得连水滴落下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狱卒连滚带爬地跪在太子面前,浑身抖得像筛糠:
"殿、殿下……谢长渊畏罪自尽,割断了手腕,血都流干了!仵作验过,确实没气了……"
萧承烨猛地站起身,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,随即化作浓浓的忌惮与烦躁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那个权倾朝野的男人,竟然真的就这么死在了牢里。
消息传到谢府时,沈归晚正坐在案前,手里摩挲着父亲临行前留下的一方端砚。
"姑娘,"小翠红着眼眶走进来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,"宫里来人了,说谢长渊畏罪自尽,死透了!老爷的冤屈,这下是彻底洗清了!"
沈归晚握着端砚的手微微一顿,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背负数年的千斤重担。
结束了。
那个将她困在金丝笼里、将她父亲流放岭南的恶魔,终于死了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棂。
阿铸依旧站在院子里的阴影中,像一尊永远不会倒下的铁塔。听到动静,他抬起头,那双冷硬的眼眸里,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、属于"人"的柔和。
"阿铸,"沈归晚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,"他死了。我们……赢了。"
阿铸看着她眼底的笑意,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走上前,将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披在了她的肩上。
"嗯,"他低声说,声音沙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踏实,"赢了。"
沈归晚靠在他的怀里,闭上眼睛,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。这一刻,她觉得这四方高墙里的风,都变得温柔了起来。
然而,他们并不知道,这短暂的宁静,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假象。
……
十里外的官道上,寒风呼啸。
沈御史的马车正缓缓驶向京城。车厢内,老人正捧着女儿写来的家书,老泪纵横,满心欢喜地盼望着与女儿团聚。
突然,一阵极其细微的"笃笃"声从车顶传来。
沈御史一愣,还没来得及反应,车顶的木板瞬间炸裂!
三道黑衣人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,手中的淬毒短刃直逼沈御史的咽喉。
"护驾——"车夫惊骇欲绝的喊声还没出口,就被一刀封喉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从马车旁的树梢上掠下。
"锵——"
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。
阿铸手中的玄铁重剑横在身前,硬生生地架住了那三把淬毒短刃。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,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碎裂出蛛网般的裂纹。
"保护老爷!"阿铸低吼一声,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反手一剑横扫。玄铁重剑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,直接将最前面的黑衣人连人带刀劈飞出去。鲜血瞬间染红了官道旁的枯草。
剩下的两个黑衣人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竟然不顾性命地朝沈御史的马车扑去。
"找死!"
阿铸眼底爆发出骇人的杀意。他猛地转身,用后背硬生生地挡住了其中一人的致命一击。
"噗嗤——"
淬毒的短刃刺入了他的左肩,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劲装。
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他借着这股冲力,反手一记肘击,狠狠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。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。
最后一个黑衣人见势不妙,转身就要逃。
阿铸随手抓起地上的断剑,猛地掷出。
"笃!"
断剑精准地钉在了那人的后心,将他死死地钉在了树干上。
不过短短三息,三名顶尖杀手,尽数伏诛。
阿铸喘着粗气,单膝跪在马车旁,左肩的鲜血还在不断涌出。他顾不上处理伤口,猛地掀开车帘,看到沈御史安然无恙地缩在车厢角落里,才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"沈大人,属下救驾来迟。"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痛苦。
沈御史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、却依旧将他护在身后的男人,眼眶瞬间红了。
"壮士……你……"
"属下没事。"阿铸咬着牙,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,强行压下伤口的剧痛,"此地不宜久留,属下护送大人回京。"
……
谢府听雨轩。
沈归晚正靠在阿铸的怀里,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。
突然,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"姑娘!不好了!"小翠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,声音里带着哭腔,"老爷……老爷在回京的路上遇袭了!阿铸壮士拼死护住了老爷,但他……他受了重伤!"
沈归晚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她猛地推开阿铸,不顾一切地朝院外冲去。
当她赶到府门口时,阿铸正用仅存的力气,将沈御史从马车上扶下来。他的左肩已经被鲜血染透,脸色苍白得像纸,却依旧死死地将沈御史护在身后。
"阿铸!"沈归晚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阿铸听到她的声音,勉强抬起头,冲她挤出一个极淡的笑意。
"姑娘……别怕,"他低声说,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,"属下……护住了。"
沈归晚冲上前,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看着他肩上那个深可见骨的伤口,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。
"你这个傻子……你这个傻子!"她哭着骂道,双手死死地按住他的伤口,试图阻止鲜血的流失。
阿铸靠在她的怀里,感受着她温热的眼泪滴落在自己的脸上。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,轻轻地、笨拙地替她擦去眼泪。
"不傻,"他低声说,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深情,"属下说过……只要属下还有一口气在,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姑娘分毫。"
沈归晚紧紧地抱住他,将脸埋在他的胸口,哭得泣不成声。
她知道,这个男人,是真的把命交给了她。
而远处的阴影里,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幕。
谢长渊并没有死。
他买通了仵作,用龟息药和替身演了一出"假死"的好戏。他就是要让沈归晚以为尘埃落定,然后在她最放松、最幸福的时候,给她致命一击。
"沈归晚……"谢长渊靠在暗处的树干上,看着沈归晚抱着阿铸痛哭的模样,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戾气。
"你不是喜欢这只狗吗?那我就让他死在你面前,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。"
他转过身,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一场更狠毒的阴谋,正在悄然逼近。
听雨轩的内室,此刻安静得只能听见炭盆里偶尔发出的轻微"劈啪"声。
阿铸躺在拔步床上,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他肩上的伤口虽然已经包扎过,但渗出的鲜血依旧将雪白的中衣染得触目惊心。他陷入了深度的昏迷,眉头紧锁,仿佛在梦里还在经历着那场惨烈的厮杀。
沈归晚搬了一张圆凳,就坐在榻边。她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一夜,衣不解带,连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。
她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,用瓷勺舀起一点,小心翼翼地吹凉,然后送到阿铸的唇边。
"阿铸,喝一点。"她轻声唤着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化不开的温柔。
昏迷中的男人没有反应。沈归晚也不恼,只是用帕子擦了擦他嘴角的汤渍,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看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。
"你说过,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,就不会让我受伤。"她低声呢喃着,像是在自言自语,"可你现在这样,让我怎么安心?"
她放下汤碗,伸出手,轻轻抚上阿铸那张冷硬的脸庞。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,她的心也跟着揪紧了。
就在这时,阿铸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他缓缓睁开眼,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。映入眼帘的,是沈归晚那张憔悴却依旧绝美的脸,还有她眼底那抹让他心口发烫的担忧。
"……姑娘?"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"你醒了!"沈归晚眼眶一红,连忙握住他的手,"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伤口疼不疼?"
阿铸看着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,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温度。他反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,虽然虚弱,却依旧坚定。
"不疼。"他低声说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"看到姑娘,就不疼了。"
沈归晚被他看得脸颊微红,却没有抽回手。她低下头,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背上,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交融。
"阿铸,"她轻声说道,"等你好了,我们就离开这里。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,过安稳的日子。"
阿铸的眼神微微一暗。他知道,她说的"安稳",是建立在谢长渊彻底消失的前提下的。
"好。"他低声应道,"我都听姑娘的。"
……
然而,这短暂的温情,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。
"姑娘!不好了!"小翠连滚带爬地冲进内室,脸色煞白,"老爷……老爷的药里被人下了毒!"
沈归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她猛地站起身,将阿铸的手塞回被子里,语气冰冷:"怎么回事?"
"奴婢刚才去给老爷送药,发现药碗里飘着一层白色的粉末……"小翠哭着说,"奴婢尝了一点点,舌头都麻了!幸好老爷还没喝!"
沈归晚深吸了一口气,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意。
"走,去看看。"
……
沈御史的厢房内,气氛凝重到了极点。
老人坐在桌前,看着那碗被下了毒的药,双手微微颤抖。他虽然被流放岭南多年,但朝堂上的阴私手段,他又怎么会不懂?
"晚儿……"他抬起头,看着匆匆赶来的女儿,眼底满是后怕和愤怒,"是谢长渊。他果然没死透。"
沈归晚走到桌前,拿起那碗药闻了闻。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飘入鼻腔,这是"牵机药"的味道,无色无味,但毒性极其猛烈,服下后会让人全身痉挛、窒息而亡。
"父亲放心,"沈归晚将药碗放下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"女儿会处理好的。"
她转过身,对门外候着的暗卫吩咐道:"把厨房里所有接触过这碗药的人,全都抓起来,严加审问。另外,加强府里的巡逻,任何人不得靠近老爷的厢房半步。"
"是!"暗卫领命而去。
沈归晚重新回到内室,看着榻上依旧虚弱的阿铸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"阿铸,"她走到他身边,轻声说道,"谢长渊的暗桩还在府里。他这是在逼我露出破绽。"
阿铸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担忧:"姑娘打算怎么做?"
沈归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那笑容在昏暗的烛光下,显得格外危险。
"他不是想看我露出破绽吗?"她轻声说道,"那我就给他一个'破绽'。让他以为,我已经乱了阵脚,让他以为,他还有机会把我拉进地狱。"
她俯下身,在阿铸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。
"你好好休息,"她柔声说道,"等这场戏唱完了,我就带你去看烟花。"
阿铸看着她,眼底满是心疼和不舍。他知道,她又要把自己当成诱饵,去和那个疯子博弈。
"姑娘……"他低声唤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"嗯?"
"……别让自己受伤。"
沈归晚笑了。她伸出手,轻轻抚上他的脸颊。
"放心,"她轻声说道,"这一次,我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了。"
窗外,夜色深沉。
一场更狠毒的阴谋,正在悄然逼近。而沈归晚,已经做好了迎接它的准备。
夜色如墨,谢府听雨轩内却亮着一豆如烛火。
沈归晚坐在案前,手里把玩着一只青花瓷盏。她的眼底没有半分慌乱,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。
"姑娘,"小翠在一旁低声说道,"暗卫已经查清楚了,下毒的是厨房里的一个粗使婆子。她是谢长渊安插在府里的暗桩,潜伏了三年,专门负责监视老爷的饮食起居。"
"三年……"沈归晚冷笑一声,将瓷盏重重地搁在桌上,"好一个谢长渊,真是煞费苦心。"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。
"阿铸还在昏迷,父亲又受了惊吓。"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疯狂的意味,"谢长渊以为,我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,只能被动挨打。"
她转过身,对小翠说道:"去,把那个婆子叫来。就说,老爷的药被人下了毒,我怀疑是府里有内鬼,让她来帮我一起查。"
小翠一愣:"姑娘,您这是……"
"请君入瓮。"沈归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"她不是想监视我吗?那我就给她一个'监视'的机会。"
……
半个时辰后,厨房。
那个粗使婆子被带到了沈归晚面前。她跪在地上,浑身抖得像筛糠,眼神却不住地往沈归晚的脸上瞟,试图从她那里找出任何慌乱或愤怒的痕迹。
"婆子,"沈归晚坐在椅子上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拉家常,"老爷的药被人下了毒。你在这府里待了三年,可曾发现什么可疑的人?"
婆子连忙磕头:"夫人饶命!奴婢……奴婢真的不知道啊!奴婢只是个粗使婆子,哪里敢……"
"不知道?"沈归晚轻笑一声,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,扔到婆子面前,"这是我从你枕头底下搜出来的。上面写着,让我在三天内交出谢长渊的罪证,否则,就让我父亲死在回京的路上。"
婆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她没想到,沈归晚竟然会直接摊牌。
"你……"她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,"既然你都知道了,那就别怪我心狠了!"
她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淬毒的匕首,朝沈归晚扑了过来!
"砰!"
一声闷响。
阿铸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沈归晚身前,他虽然还带着伤,但出手依旧快如闪电。他一把抓住婆子的手腕,轻轻一折,匕首便掉在了地上。
"啊——"婆子惨叫一声,瘫软在地。
沈归晚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。
"你以为,我不知道你会狗急跳墙吗?"她轻声说道,"我故意让你来,就是为了让你亲自动手。这样,我才有理由,把你和你的主子,一起送进地狱。"
她转过身,对身后的暗卫说道:"把她绑了,押去大理寺。就说,谢长渊的暗桩,被我抓了个正着。"
"是!"暗卫领命,将婆子拖了出去。
沈归晚走到阿铸身边,看着他苍白的脸色,眼底闪过一丝心疼。
"你怎么起来了?"她轻声说道,"伤口还没好,别乱动。"
阿铸看着她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"姑娘有危险,属下怎么能躺着?"他低声说,"再说了,属下说过,只要属下还有一口气在,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姑娘分毫。"
沈归晚笑了。她踮起脚尖,在他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。
"阿铸,"她轻声说道,"等这场戏唱完了,我们就去看烟花。"
阿铸的眼神微微一暗。他伸出手,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
"好,"他低声说,"只要姑娘想看,刀山火海,我都陪你去。"
窗外,夜色深沉。
谢长渊的暗桩,已经被一网打尽。接下来,就该轮到他自己了。
大理寺的诏狱里,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沈归晚提着食盒,步履从容地走在湿滑的青石板上。阿铸跟在她身后半步,虽然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,但他的步伐依旧稳如泰山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阴暗角落,替她挡下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危险。
天字号甲房的包铁木门被推开,发出沉闷的"嘎吱"声。
谢长渊靠在墙角,整个人形如枯槁。当他看到沈归晚时,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怨毒的光。
"你来了……"他嘶哑着嗓子,像一条濒死的毒蛇,"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?沈归晚,你别得意得太早!你以为你赢了?我告诉你,我就算死,也要拉着你父亲陪葬!"
沈归晚没有理会他的狂吠。
她走到桌前,将食盒打开,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。她的动作优雅而平静,仿佛这里不是地狱般的诏狱,而是她谢府的听雨轩。
"谢大人,"她终于开口了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呢喃,"你气急败坏的样子,真难看。"
谢长渊猛地挣扎起来,铁链被他扯得哗哗作响:
"你少在这里假惺惺!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?你不过是个女人,你以为你斗得过我?你父亲现在还在回京的路上,只要我一声令下……"
"只要您一声令下,他就会死,对吗?"沈归晚打断了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谢长渊愣住了。
"你不用看了,"沈归晚慢条斯理地端起那碗莲子羹,"你的暗桩,那个厨房里的婆子,半个时辰前已经招了。她现在就在隔壁的牢房里,等着和你一起上路。"
谢长渊的瞳孔剧烈收缩,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瘫软在墙上。
"不可能……"他喃喃自语,"她跟了我三年……她怎么可能……"
"她跟了你三年,可这三年里,你给过她什么?"沈归晚看着他,眼底没有一丝波澜,"你只把她当成一条狗,一条随时可以丢弃的狗。狗被逼急了,也是会咬人的。"
她将那碗莲子羹递到他唇边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:
"谢大人,喝吧。这是妾身最后一次伺候您了。"
谢长渊死死盯着她,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,他猛地偏过头,打翻了那碗莲子羹。
滚烫的汤汁溅在了沈归晚的手背上,瞬间烫出了一片红痕。
沈归晚没有躲,也没有生气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谢长渊,像是在看一个垂死的猎物。
"谢大人,"她轻声说道,"您以为,打翻了这碗羹,就能改变什么吗?"
她转过身,对身后的阿铸说道:"走吧。"
阿铸立刻上前,用身体挡住了沈归晚,带着她走出了牢房。
那扇沉重的包铁木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合上,彻底隔绝了谢长渊那绝望而疯狂的嘶吼。
走出诏狱,初冬的阳光洒在身上,驱散了那股阴冷的气息。
沈归晚停下脚步,看着手背上那片红痕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阿铸立刻从怀里掏出伤药,小心翼翼地替她涂抹。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,眼神里满是心疼。
"姑娘,"他低声说道,"下次,别这么冒险了。"
沈归晚看着他低垂的眉眼,忽然伸出手,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。
阿铸的身体微微一僵,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。
"阿铸,"沈归晚轻声说道,"他完了。"
阿铸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"嗯,"他低声说,"姑娘做得很好。"
沈归晚笑了。她知道,谢长渊的倒台,只是一个开始。而她,已经为自己铸好了一把最锋利的剑,也找到了那个可以安心归巢的人。
"走吧,"她轻声说道,"我们回家。"
阿铸点了点头,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两人的手,在初冬的阳光下,紧紧交叠在一起。
谢府正厅内,此刻正上演着一出好戏。
沈归晚一袭暗红织金长裙,慵懒地靠在主位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极品羊脂玉扳指。在她面前,跪着一排平日里在府里作威作福的管事和婆子,个个抖得像筛糠。
而在他们身后,还站着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、平日里最爱跟谢长渊暗通款曲的"红颜知己"。这些女人此刻正红着眼眶,满脸不甘地瞪着沈归晚,嘴里还不忘矫揉造作地抹着眼泪:
"夫人,您怎么能这么狠心?老爷还在狱中受苦,您就要把他的心血全都收走吗?您这是要逼死我们啊!"
"是啊夫人,我们跟了老爷这么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您不能这么绝情啊!"
沈归晚连眼皮都没抬,只是漫不经心地吹了吹茶盏里的浮沫,轻笑了一声:
"苦劳?你们那点破事,真以为我不知道?阿铸,把账本扔她们脸上。"
"是。"
阿铸从阴影中走出,手里拎着一本厚厚的账册。他面无表情地走上前,像扔垃圾一样,将那本账册狠狠砸在了那个哭得最凶的女人脸上。
"啪"的一声闷响,账册锋利的边角直接划破了女人的脸颊,鲜血瞬间渗了出来。
"啊——"女人捂着脸,发出一声惨叫。
"这本账上,记着你们每个人这三年里从库房里偷了多少东西,卖了多少田产。"阿铸的声音冷得像冰,"姑娘仁慈,不杀你们。但偷走的,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。吐不出来的,打断手脚,扔去城南的暗窑里。"
此话一出,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绿茶们瞬间吓得魂飞魄散,连脸上的血都顾不上擦,纷纷跪在地上疯狂磕头:
"夫人饶命!我们吐!我们全都吐出来!"
沈归晚看着她们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。
就在这时,她忽然感觉腰间一紧。
阿铸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,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极其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腰,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。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,将她与外界那些肮脏的视线彻底隔绝。
"姑娘,"阿铸低下头,凑到她耳边,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一丝只有她能听懂的缱绻,"这里脏,别看了,免得污了姑娘的眼。"
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,带着男人特有的荷尔蒙气息。沈归晚只觉得耳根一热,心跳漏了半拍。
她微微仰起头,迎上他深邃的眼眸。那双曾经只装着杀戮和冷漠的眼睛里,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柔情和霸道。
"阿铸,"她踮起脚尖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娇嗔道,"你这是在心疼我吗?"
阿铸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。他尝到了甜头,知道她这副娇媚的模样有多要命。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大掌直接扣住了她的后脑勺,低头,霸道而温柔地吻住了她的唇。
这是一个带着惩罚意味,却又克制到了极点的吻。他的唇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,撬开她的齿关,贪婪地汲取着她的甜美。
"唔……"沈归晚被吻得喘不过气,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。
阿铸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,看着她红肿的唇瓣,眼底满是餍足。他伸手,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:
"是,我心疼。以后,谁敢让姑娘皱一下眉头,我就拔了他的舌头。"
底下那些跪着的人,看着这惊世骇俗的一幕,全都吓得把头死死贴在地上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他们怎么也没想到,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煞神,竟然会对这个女人如此……宠溺入骨。
沈归晚脸颊绯红,却故意在他怀里蹭了蹭,娇声说道:
"那我要是把这谢府所有的地契都换成我的名字,你也不拦着?"
"姑娘想换多少就换多少。"阿铸将她紧紧搂在怀里,目光冷冷地扫过底下众人,语气却是对着沈归晚说的,"这谢府的江山,本就是姑娘打下来的。谁敢有半个不字,就是跟我阿铸过不去。"
沈归晚笑了。她靠在这个男人宽阔的胸膛上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只觉得这世间所有的风雨,都被他挡在了外面。
她转过头,看着底下那些面如死灰的渣男贱女们,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光。
"听见了吗?"她娇笑着开口,声音却冷得像刀,"阿铸说了,这谢府,我说了算。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破事,我给你们三天时间。三天后,要是少了一两银子……"
她顿了顿,靠在阿铸的怀里,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的衣带:
"阿铸,你就把他们的手脚,一根一根地卸下来,喂狗。"
"是,姑娘。"阿铸低头,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虔诚的吻,然后抬起头,眼神瞬间变得如修罗般恐怖。
底下的人吓得肝胆俱裂,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偌大的正厅里,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沈归晚转过身,双手环住阿铸的脖子,将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。她仰起头,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:
"阿铸,你刚才亲我的时候,是不是故意的?"
阿铸看着她这副恃宠而骄的模样,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。他托着她的腰,将她抱了起来,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,稳稳地托住。
"是。"他坦然承认,低头在她的鼻尖上轻轻咬了一口,"谁让姑娘那么甜。我尝过了,就再也戒不掉了。"
沈归晚被他逗得咯咯直笑,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。
"那……"她凑到他耳边,吐气如兰,"以后,只准尝我的,好不好?"
阿铸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。他抱着她,大步朝内室走去,声音低沉而危险:
"好。这辈子,下辈子,生生世世,我都只尝姑娘一个人的。"
窗外,阳光正好。
那些曾经欺辱过她、算计过她的渣男贱女,如今只能在她的脚下瑟瑟发抖。而她,不仅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,还得到了一个愿意为她赴汤蹈火、将她宠入骨髓的男人。
这,才是她应得的结局。
烛火摇曳,将内室的影子在墙上拉得缠绵。
阿铸原本只是想抱她进去休息。他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腰,将她轻轻放到铺着锦被的床榻上。可就在她身子下陷的瞬间,他的胳膊不小心擦过了她胸前那团柔软。
两人同时愣住了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阿铸那张冷硬的脸庞上,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慌乱。他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,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屏住了,生怕自己的唐突惹她厌烦。
"我……"他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得厉害,"属下不是故意的……"
沈归晚没有说话。她只是微微偏过头,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,连带着脸颊也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。她的睫毛轻轻颤抖着,像一只受惊的蝶。
阿铸看着她这副娇羞的模样,喉咙猛地一紧。
那丝慌乱,瞬间被一种更深沉、更炽热的情绪取代了。
他爱她。从第一次在铸剑坊的炉火旁看到她的那一刻起,就爱了。他想拥有她,完完整整地。不是暗卫对主子的守护,不是属下对姑娘的仰望,而是一个男人,对一个女人,最原始、最炽热的渴望。
但他没有莽撞。
他试探地、极其缓慢地俯下身,朝她的唇轻轻吻了过去。像是在确认她的意愿,又像是在请求她的许可。他的唇悬在她上方半寸的地方,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,带着生铁和炭火的味道。
沈归晚没有拒绝。
她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,睫毛轻颤,像是在默许,又像是在期待。
阿铸的心里炸开了一朵烟花。
他好开心。
他的唇终于落了下来,落在她的额头上。然后是眉眼,是鼻尖,是唇角。他亲得很慢,很轻,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,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抚平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。
他知道她受过多少伤。谢长渊的算计、囚禁、背叛,像一道道刻在她心上的疤。他不想让她的第一次,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。他要用他的爱,他的温柔,把那些伤痕一道一道地抚平。
他的唇一路向下,落在她的颈侧,落在她的锁骨,落在她每一寸微微颤抖的肌肤上。他的手也没有闲着,宽大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发丝,她的肩膀,她的手臂,每一处触碰都带着珍视,带着克制。
沈归晚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。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了他的肩膀,指尖微微用力,攥紧了他的衣襟。她的身体在他的唇下轻轻颤抖,像是一张被拨动的琴,每一个音符都在颤抖着回应。
阿铸再也控制不住了。
他想对她攻城略地,想把她吃干抹净,想把她揉进骨头里面,想让她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刻上他的印记。他原本想温柔地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,结果一发不可收拾,刹不住车。
烛火跳了一下,然后被风吹灭了。
满室的缠绵,都融在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。
……
第二天,日上三竿。
沈归晚躺在床上,腰酸得动弹不得。她咬着牙,在心里把阿铸骂了一百遍。
"……跟个牛一样,使不完的力气。"她嘟囔着,声音里带着未褪的沙哑和娇嗔,"人都要散架了……以后再也不给你碰了。"
阿铸坐在床边,看着她这副娇嗔的模样,眼底满是餍足和宠溺。他伸手,轻轻替她揉着腰,低声哄道:
"好,是属下的错。姑娘想怎么罚都行。"
沈归晚瞪了他一眼,却忍不住笑了。
"起来吧,"阿铸将她打横抱起,"我带你去城外。有惊喜。"
"什么惊喜?"
"到了你就知道了。"
……
城外,桃花林。
春风拂过,落英缤纷。阿铸的几个好兄弟已经等在那里了。看到阿铸抱着沈归晚走来,一个个都愣住了。
"铸哥……这、这是嫂子?"
阿铸满脸幸福地将沈归晚放下,郑重地向众人介绍:
"这是我女人,沈归晚。"
兄弟们纷纷围上来,一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。
"嫂子好!"
"铸哥,你可以啊!藏得够深的!"
"嫂子长得真好看,铸哥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遇到了嫂子!"
阿铸笑着点头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沈归晚。那眼神里的宠溺,浓得都快溢出来了。
"烟花准备好了,"他低声对她说,"等天黑。"
沈归晚看着他,眼底满是期待。她想起了那天在听雨轩,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说的那句话——"等这场戏唱完了,你带我去看烟花,好不好?"
他一直记着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阿铸悄悄溜到桃花林深处,去点烟花。沈归晚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可就在这时——
"咻!"
几道黑影从树林深处掠出,速度快得惊人。沈归晚还没反应过来,一块浸了迷药的帕子就捂住了她的口鼻。她挣扎了两下,眼前一黑,便失去了意识。
"归晚!"
阿铸听到动静,猛地回头。可黑衣人显然早有准备,留下一枚烟雾弹,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阿铸目眦欲裂,拔剑就追。可茫茫夜色,哪里还有半个人影?
……
大理寺诏狱,最深处的暗室。
沈归晚被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手腕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反绑在身后。她挣扎着抬起头,借着昏暗的烛火,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。
不是狱卒。
是谢长渊。
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囚服,整个人瘦脱了形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。但那双眼睛里,却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。
"沈归晚……"他嘶哑着嗓子,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,"你以为你赢了?你以为阿铸是你的救世主?"
沈归晚冷冷地看着他:"你还没死透?"
"我没死透,"谢长渊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暗室里回荡,显得格外瘆人,"因为太子救了我。"
沈归晚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"你知道太子为什么救我吗?"谢长渊的眼神变得阴鸷而得意,"因为他无意中发现,他并非皇帝亲生,而是被调包的假货。"
沈归晚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"而真正的太子……"谢长渊盯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道,"是阿铸。"
沈归晚的脑海中"轰"地一声炸开了。
阿铸……是真正的太子?
那个一直默默守护在她身边、为她赴汤蹈火的男人……竟然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?
"你骗我。"她冷冷地说,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"我骗你?"谢长渊大笑起来,笑得前仰后合,"沈归晚,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?你以为你拿回了谢府?你以为你和阿铸能安稳地过日子?你错了!只要这个消息传出去,你和阿铸,都会死无葬身之地!"
沈归晚沉默了。
她看着谢长渊那张扭曲的脸,脑子飞速运转。
太子救谢长渊,不是为了帮他翻身,而是为了留他一条命,当一把随时可以捅向阿铸的刀。而谢长渊,以为自己抓住了太子的把柄,就能反咬一口。
他们以为只要杀了阿铸这个真正的太子,就能高枕无忧,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了。阿铸的能力与生俱来的气质,都是正规血统的证明。
阿铸的刀,护着天下苍生,护着她沈归晚。
他不是任人拿捏,被假货随意取代的,他需要回到他本来的位置。
他是她这辈子,最真实、最滚烫的爱人。她不能困在这里,变成阿铸的软肋累赘。
"谢长渊,"沈归晚抬起头,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,"你以为,你抓了我,就能威胁到阿铸?"
谢长渊的笑容僵住了。
"你以为,太子留着你,是因为他怕你?"沈归晚轻笑出声,"不,他只是觉得,你还有用。等他用完了你,你就会像一块破布一样,被扔进垃圾堆里。"
"你闭嘴!"谢长渊猛地扑上来,一把揪住了沈归晚的头发,将她的头狠狠往墙上撞,"你这个贱人!你背叛我!你背着我跟那个野男人苟合!我倒要看看,你到底有多干净!"
他的眼神变得猩红,像是一头发了疯的野兽。
"我要检查检查,"他狞笑着,手伸向了沈归晚的衣襟,"看看你有没有被那个野男人碰过!如果有……我就把那些痕迹,一点一点地抹掉!"
"刺啦——"
衣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沈归晚拼命挣扎,可麻绳死死地捆着她的手腕,她根本动弹不得。她看着谢长渊那张扭曲的脸,心里第一次涌起了一丝恐惧。
不是怕死。
是怕自己脏了,配不上阿铸。
"谢长渊!你敢!"她嘶吼着,声音都在发抖。
"我有什么不敢的?"谢长渊疯狂地笑着,手继续往下撕,"你是我的女人!你这辈子都是我的!就算我得不到你的心,我也要得到你的人!"
"砰!"
一声闷响。
谢长渊的动作猛地停住了。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难以置信地转过头,看向身后。
一个穿着狱卒服的男人站在他身后,手里拎着一根木棍,木棍上还沾着血。
"你……"谢长渊张了张嘴,还没说出话来,就两眼一翻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那狱卒扔下木棍,快步走到沈归晚面前,三下五除二就解开了她手上的麻绳。
"嫂子,你没事吧?"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焦急。
沈归晚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抬头看着他。这张脸有点眼熟——是今天在桃花林里,阿铸的兄弟之一。
"你是……"
"我是铸哥的兄弟,叫石头。"那人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"我正好在这诏狱里当值,听说嫂子被抓进来了,就赶紧过来了。幸好来得及时,不然……"
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谢长渊,又看了一眼沈归晚被撕破的衣襟,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袍,披在她身上。
"嫂子,走吧。铸哥在外面都快急疯了。"
沈归晚点了点头,站起身。她的腿还有点软,但她咬着牙,一步一步地往外走。
走到暗室门口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谢长渊。
他还在昏迷。
但她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
太子的阴谋、阿铸的身世、这盘错根节的棋局……才刚刚开始。
但她不怕。
因为无论他是权臣的暗卫,还是天下的太子,他都是她的阿铸。
是她愿意用一辈子去等、去爱、去守护的男人。
而她,也会成为他最锋利的刀,最坚固的盾。
诏狱的走廊很长,很暗。但沈归晚走得很稳。
因为她知道,走廊的尽头,有一个人,正在疯了一样地找她。
而她,要回到他身边去。
窗外,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
诏狱外,夜色如墨。
阿铸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,在诏狱门口来回踱步。他的玄铁重剑已经出鞘,剑身上还沾着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狱卒的血。他的眼睛红得吓人,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意。
"归晚……"他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"你不能有事……你不能有事……"
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冲进去屠了整座诏狱的时候,那扇沉重的大门"吱呀"一声开了。
石头扶着沈归晚走了出来。
沈归晚的脸色苍白得像纸,身上披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狱卒外袍,手腕上还留着被麻绳勒出的红痕。但她的背挺得很直,眼神依旧清亮,没有半分怯懦。
阿铸的呼吸瞬间停了。
他怔怔地看着她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下一秒,他猛地冲上前,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
他抱得太紧,太用力,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。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,连声音都在发抖:
"归晚……你没事……你没事就好……"
沈归晚靠在他怀里,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生铁和炭火的味道,眼眶一热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但她忍住了,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:
"我没事。石头救了我。"
阿铸这才松开她,上下打量着她,目光在她被撕破的衣襟和手腕的红痕上停留,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:
"他碰你了?"
沈归晚摇了摇头:"没有。石头来得及时。"
阿铸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指节泛白。他转身就要往诏狱里冲:
"我去杀了他。"
沈归晚一把拉住他:"别去。"
阿铸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,眼底满是不解和愤怒:"为什么?他那样对你……"
"因为他已经是个死人了。"沈归晚的声音很平静,"太子留着他,是当一把刀。等这把刀没用了,太子会亲手杀了他。我们不必脏了自己的手。"
阿铸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最终还是收了剑。他知道,她说得对。
"走吧,"沈归晚挽住他的胳膊,"先回去。有件事,我要告诉你。"
……
谢府,听雨轩。
沈归晚坐在案前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。阿铸坐在她对面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紧锁着她,生怕漏掉她说的每一个字。
沈归晚深吸了一口气,开口道:
"阿铸,谢长渊说,你是真正的太子。"
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阿铸的身体猛地一僵,手里的茶杯"哐当"一声放在桌上,茶水溅了出来。他怔怔地看着沈归晚,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。
"你说什么?"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。
"谢长渊说,现在的太子并非皇帝亲生,是被调包的假货。"沈归晚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,"而真正的太子,是你。"
阿铸沉默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。这双手,握了二十年的铁锤,铸了二十年的剑。他从来没有想过,自己会和"太子"这两个字扯上任何关系。
"不可能。"他摇了摇头,声音低沉,"我是个铸剑师。我爹也是铸剑师。我从小在铸剑坊长大,怎么可能是什么太子?"
"你爹,真的是你亲爹吗?"沈归晚轻声问道。
阿铸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抬起头,看着沈归晚,眼神里满是震惊。
是啊,他爹真的是他亲爹吗?
他从小就知道,自己和爹长得一点都不像。爹又矮又胖,满脸横肉,而他从小就比同龄人高出一头,眉眼深邃,气质冷硬。爹总说他是"捡来的",他一直以为是玩笑话。
还有那块玉佩。
他从小脖子上就挂着一块玉佩,上面刻着一条五爪金龙。爹说那是"保平安的",不让他摘下来。他一直以为是普通的护身符,现在想来——五爪金龙,那是皇室才能用的纹饰。
阿铸的手微微颤抖起来。
"所以……"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"我真的是……"
"我不知道。"沈归晚打断了他,"谢长渊的话,未必全是真的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太子怕你。他救谢长渊,就是为了用谢长渊来对付你。如果你只是个普通的铸剑师,他何必这么大费周章?"
阿铸沉默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。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寂,像是一座沉默的山。
沈归晚走到他身后,轻轻抱住他的腰,将脸贴在他的背上:
"阿铸,不管你是谁,你都是我的阿铸。"
阿铸的身体微微一颤。他伸出手,覆在她的手上,紧紧握住。
"归晚……"他的声音沙哑,"如果我真的是太子……你会怎么样?"
"什么怎么样?"沈归晚抬起头,看着他的侧脸。
"如果我要回宫,要争那个位置……"阿铸的声音很低,"你会陪我吗?"
沈归晚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松开手,走到他面前,仰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:
"阿铸,你想当皇帝吗?"
阿铸愣住了。
他想当皇帝吗?
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他从小的梦想,就是铸出天下最好的剑,然后娶一个温柔的妻子,生一儿一女,过安稳的日子。皇帝?那是离他十万八千里的东西。
他看着沈归晚的眼睛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"我不想。"他摇了摇头,声音坚定,"我不想当什么皇帝。我只想铸剑,只想和你在一起。"
沈归晚笑了。
她踮起脚尖,在他的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:
"那就不当。"
阿铸看着她,眼底满是不解:"可是……如果我真的是太子,那个假太子不会放过我们的。"
"他不放过我们,我们就反杀。"沈归晚的眼神变得锐利,"但反杀之后,你不必坐那个位置。我们可以把真相公之于众,让皇帝自己决定。然后——"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:
"然后我们就走。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,你铸你的剑,我写我的书,过我们自己的日子。"
阿铸看着她,眼底的疑惑一点点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温柔和坚定。
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,紧紧抱着,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珍宝。
"好。"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"我们反杀,然后走。我不要什么皇位,我只要你。"
沈归晚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意。
她知道,这条路不会好走。假太子不会轻易放过他们,谢长渊还在暗处虎视眈眈,朝堂上的势力盘根错节。
但她不怕。
因为她身边有阿铸。
那个愿意为她放弃皇位、放弃一切,只要和她在一起的男人。
窗外,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
而他们的归巢之路,才刚刚启程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谢府的听雨轩成了整个京城最神秘的地方。
沈归晚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一堆卷宗和证据。阿铸站在她身后,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。石头和几个兄弟进进出出,把一条条证据源源不断地送进来。
"假太子调包的证据,找到了。"沈归晚拿起一份卷宗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,"当年接生的嬷嬷,被假太子的母妃灭了口。但嬷嬷的儿子还活着,手里留着嬷嬷的遗书。"
"谢长渊那边呢?"阿铸低声问。
"他已经没用了。"沈归晚冷笑一声,"假太子以为谢长渊是他的刀,可谢长渊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。两个人互相算计,最后只会互相撕咬。我们不用动手,他们自己就会咬起来。"
果然,不出三日,大理寺传来消息——谢长渊在狱中揭发了假太子调包的全部阴谋。他以为揭发了假太子,自己就能将功折罪,保住一条命。
可他忘了,假太子倒台之日,就是他的死期。
……
金銮殿上,皇帝坐在龙椅上,脸色铁青。
面前的案几上,摊着假太子调包的全部证据:接生嬷嬷的遗书、当年参与调包的太监的供词、假太子母妃的密信,还有——阿铸脖子上那块刻着五爪金龙的玉佩。
皇帝的手在颤抖。
他看着跪在殿下的阿铸,看着那张和自己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,眼眶瞬间红了。
"皇儿……"皇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"朕的皇儿……"
满朝文武哗然。
假太子被押了上来,面如死灰。他看着阿铸,眼底满是怨毒和不甘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皇帝深吸一口气,下令:
"假太子萧承烨,谋逆篡位,打入天牢,秋后问斩!其母妃,赐白绫!所有参与调包之人,满门抄斩!"
假太子被拖了下去,惨叫声在金銮殿上回荡。
皇帝看向阿铸,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期待:
"皇儿,你受苦了。从今日起,你就是东宫太子,未来的储君。朕……朕欠你的,会用一辈子来还。"
满朝文武纷纷跪下,山呼千岁。
可阿铸没有动。
他抬起头,看着皇帝,声音平静而坚定:
"父皇,儿臣不能做这个太子。"
满朝文武瞬间安静了,连呼吸都停了。
皇帝愣住了:"你……你说什么?"
"儿臣自小在民间长大,是个铸剑师。"阿铸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"儿臣不懂朝堂权谋,不懂治国安邦。儿臣只想铸剑,只想和自己的女人过安稳日子。这个皇位,儿臣坐不了,也不想坐。"
皇帝急了:"可是……你是朕的亲生儿子,这天下本来就是你的!"
"天下不是谁的,是百姓的。"阿铸抬起头,目光扫过满朝文武,"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,谁就配坐这个位置。儿臣不行,但有人行。"
他转过身,看向站在武将队列末尾的一个人。
那是靖王,皇帝的弟弟,阿铸的亲叔叔。
靖王今年三十出头,常年镇守边关,战功赫赫。他为人正直,体恤百姓,在军中威望极高。但他从不参与党争,从不争权夺利,一直是朝堂上的"透明人"。
被阿铸这么一看,靖王一脸懵逼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嘴里嘟囔着:"别看我,我不干。"
满朝文武:"……"
阿铸走到靖王面前,郑重地行了一礼:
"皇叔,这个位置,只有你能坐。"
靖王脸都绿了:"大侄子,你别害我!我在边关待得好好的,每天打打猎、喝喝酒,多自在!你让我坐那个位置,不是要我的命吗?"
"皇叔,"阿铸看着他,眼神真诚,"你镇守边关十年,百姓安居乐业。你治军严明,将士们心服口服。你为人正直,从不结党营私。这天下,交给你,我放心。"
靖王还想推辞,皇帝开口了:
"靖王,皇儿说得对。这个位置,你来坐。"
靖王:"……"
他看着皇帝,又看看阿铸,最后看看满朝文武期待的眼神,欲哭无泪。
"我……我能说不吗?"
皇帝和阿铸异口同声:"不能。"
靖王仰天长叹:"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……"
……
三日后,靖王登基,改元"靖安"。
登基大典上,新皇帝靖王穿着龙袍,站在金銮殿上,看着底下乌泱泱的文武百官,脸比苦瓜还苦。
他在心里把阿铸骂了一百遍。
好你个臭小子,自己跑去逍遥快活,把这么大个烂摊子甩给我!
等我把你儿子培养大了,第一个就把皇位甩回去!
……
而此时,千里之外的江南水乡。
阿铸牵着沈归晚的手,走在青石板路上。两旁是白墙黛瓦,小桥流水,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。
"我们真的不用管了?"沈归晚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笑意。
"不用。"阿铸握紧她的手,声音低沉而温柔,"皇叔比我适合。他会是个好皇帝。"
"可是皇叔好像不太情愿。"沈归晚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"他会情愿的。"阿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"等他坐久了,就知道那个位置的好处了。"
沈归晚靠在他怀里,闭上眼睛,感受着江南的微风和他身上熟悉的生铁味道。
她知道,从今天起,她再也不是笼中雀了。
她的天空,很宽,很蓝。
而她的身边,有他。
三年后,江南,一座偏僻而秀美的山谷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,洒在拔步床上,雕花的木纹被镀上一层暖金色。窗外传来几声鸟鸣,清脆得像碎玉落进瓷碗里。
沈归晚慵懒地翻了个身,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探——空的。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见床边的矮几上放着一碗尚在冒着热气的安胎药,碗底压着一张纸条。
她伸手拿过来,看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字:
"夫人醒了就喝药,我去捉个早起的虫儿。"
沈归晚忍不住笑出声,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,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意。
"又怀上了。"她嘟囔着,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,几分得意。
阿铸从外面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安胎药——和矮几上那碗一模一样。他看见沈归晚手里拿着的纸条,愣了一下,又看见矮几上那碗已经凉了的药,懊恼地一拍脑门。
"我忘了,我煮了两回。"
沈归晚笑得直不起腰,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也跟着踢了一脚,像是也在笑她这个笨手笨脚的爹。
阿铸走到床边,将她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,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。他的胡茬蹭过她的皮肤,带着清晨露水的凉意。
"辛苦你了。"他低声说,眼底满是心疼。
"辛苦什么?"沈归晚靠在他的怀里,伸手环住他的腰,"反正你天天在家,有的是时间照顾我。"
阿铸笑了。他低下头,在她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,然后顺势将她压在了床上。被子散开,露出她宽松的寝衣下微微隆起的弧度。
"是,我有的是时间。"他低声说,声音沙哑而危险,"所以,我们继续研究怎么睡觉吧。"
沈归晚脸颊一红,伸手推他:
"你……你还要不要铸剑了?"
"不铸了。"阿铸将她的手按在头顶,眼神灼热地看着她,"剑早就收起来挂墙上了。现在,我只造人。"
他的话音刚落,窗外就传来一阵奶声奶气的喊叫。
"爹!娘!你们又赖床!"
两人同时僵住。
沈归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阿铸无奈地叹了口气,松开她的手,起身走到窗边。他认命地推开窗户,果然看见他们的大儿子趴在窗台上,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正滴溜溜地转着,身后还跟着两个小的,一个抱着他的腿,一个坐在地上揪草玩。
"爹,你压着娘了。"大儿子一本正经地说。
阿铸深吸一口气,伸手将儿子拎了进来。小家伙在他怀里扑腾了两下,被阿铸夹在腋下,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。
"去,带你弟弟妹妹玩去,别吵你娘。"
"哦。"大儿子撇了撇嘴,乖乖地滑下地,跑出去前还不忘回头冲沈归晚喊了一句,"娘,我帮你看着爹,不让他欺负你!"
沈归晚靠在床头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窗外,明媚的阳光洒在院子里,几个粉雕玉琢的孩子正在追逐打闹。大儿子像个小将军一样指挥着弟弟妹妹们,一个负责捡树枝,一个负责挖土,还有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不点儿,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,手里攥着一朵野花,不知道要往哪里塞。
阿铸站在窗边,看着这一幕,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。
沈归晚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和院子里嬉闹的孩子们,心里满是宁静。她想起三年前离开京城时的那个雨夜,想起那些刀光剑影、权谋算计,想起那个曾经让她喘不过气来的皇城。
如今,那些都像一场梦了。
她想起了京城的那位王爷。听说他最近天天在朝堂上抱怨,说皇位太重,责任太大,他只想赶紧把阿铸的孩子们培养起来接手皇位,然后自己去过逍遥自在的闲散日子。据说大臣们听了这话,一个个面如土色,跪在地上直呼"陛下三思"。
别人都觉得皇位好,可只有他们知道,那个位置有多沉重。
阿铸曾经坐过,他也曾经坐过。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,那把龙椅上的每一寸,都浸着血和泪。
反观她和阿铸,才是最清醒的存在。
国泰民安,岁月静好。
爱人在怀,儿女绕膝。
这就够了。
阿铸重新躺回床上,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他低下头,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:
"归晚,我爱你。"
沈归晚闭上眼睛,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,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。
"我也爱你,阿铸。"
窗外,桃花盛开,春风拂面。
院子里,孩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,像一串串银铃,碎在春风里。
远处,山谷里的溪水叮咚作响,山间的云雾缓缓流动,像是天地间最温柔的一幅画卷。
这是属于他们的,最好的结局。
(后记:
后来,有好事者问起那位曾经的铸剑师,问他可曾后悔。
他笑了笑,指了指院子里正在教孩子们练剑的夫人,指了指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,指了指自己日渐隆起的肚腩。
"你们看,我这不是挺好的?"他说。
后来,那个问话的人又去了京城,看见那位整日唉声叹气的王爷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再后来,再也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。)
——全文完——